第五百一十七章 盐场
谢怀忱把刀从膝上拿起来,刀鞘在荆条上磕了一下,低声道:“太子昨日进了庄子,贺九公就算不留他过夜,今日午前也该放他出来,要么是他自己不走,要么是贺九公不放。”
邱师傅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拿手背抹了抹嘴,道:“贺九公这个人,算盘打得精,太子送上门,他不可能不榨点东西出来。”
谢怀忱站起来,把刀往腰间系紧了,道:“不等了,邱老哥,你往南,再探半里,看看有没有车辙往南拐的,阿鹤那边我去通知,撤回铺子再说。”
邱师傅把烟锅别回腰后,一高一低地往南去了。
沈婉凝把短匕插回腰间,站起来,拿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谢怀忱朝北边打了个呼哨,声音压得极低,像海鸟叫。
片刻后,阿鹤从北边沟里冒出头来,朝这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没见人。
谢怀忱朝他招了招手,阿鹤几个箭步蹿过来,蹲在荆条丛里,把短棍横在膝上,道:“北边官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我蹲了两个时辰,连个货郎都没见着。”
谢怀忱把刀鞘在掌心转了半圈,道:“撤,回铺子。”
三人从矮丘后头退下来,绕开丘陵上的明哨,走碎石路回青石镇。
走到镇口时,邱师傅从南边追上来,走得气喘,狗皮帽子歪在一边,他拿手扶正了,道:“南边官道上有一道车辙拐进岔路了,往东去的,辙印新得很,不超过一个时辰。”
谢怀忱步子一顿,回头看他:“往东?”
邱师傅把帽子耳朵捏了捏,道:“往东那条岔路走十里地,到一片废盐场,盐场后头就是海。那是贺家运私盐的路。”
沈婉凝在旁边听见,拿手在袖口上蹭了蹭,笃定道:“太子绝对是被贺九公扣下了。”
谢怀忱把刀柄按了按,道:“回铺子再说。”
四人从后门进了铁匠铺。承渊正蹲在铺子后头的矮凳上,拿小锤敲那根短棍的铁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谢怀忱脸色沉沉的,把锤子搁在一边,站起来,跑到沈婉凝面前,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问:“阿娘,人没来?”
沈婉凝蹲下来,把他袖子上的铁屑拍了拍,道:“没,先进去。”
众人进了铺子,邱师傅把后门闩上,又拿一块旧布把门缝堵了。
谢怀忱在铁砧旁边坐下,把舆图从怀里取出来,阿鹤蹲在炉边,拿铁钳拨了拨余烬,把炉火重新引起来。
沈婉凝把承渊拉到角落的矮凳上坐下,自己在他旁边坐了。
承渊把册子从怀里摸出来,摊在膝上,炭条捏在手里,等着记。
谢怀忱拿炭条在图上点着贺家庄北边那条岔路,往东划了一道,停在废盐场的位置上,道:“邱老哥说,南边官道上有车辙往东拐,进了盐场那条路,太子昨日进庄子,今日午前没出来,那车辙只有一种可能,贺九公把人押走了。”
阿鹤把铁钳搁下,偏过脸来,道:“押去哪?”
谢怀忱把炭条在盐场位置上敲了两下,道:“盐场后头是海,贺家运私盐的码头,贺九公要么把太子从海上送走,要么关在盐场底下。”
邱师傅蹲在炉边,拿手在铁砧上按了按,道:“盐场底下有地牢,我打铁那几年,贺九公的人从盐场底下押出来过几拨人,进去的时候是活的,出来的时候拿草席裹着。”
沈婉凝把药箱打开,把舆图取出来,铺在膝上,拿指尖从青石镇往东划到盐场,道:“盐场离这里多远?”
邱师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走小路,一个时辰。”
谢怀忱把炭条搁下,站起来,在铺子里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夯实的泥地上。
他停住脚,偏过脸看沈婉凝,道:“今天夜里,摸进盐场看看。”
沈婉凝把舆图折起来,塞回药箱,道:“先别急,车辙往东,不一定就是太子,万一是贺家自己的盐车,我们摸进去,打草惊蛇。”
谢怀忱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铁砧上,道:“你说怎么办?”
沈婉凝把承渊手里的炭条接过来,在册子空白处画了个圈,道:“等入夜后,我先去南边官道岔路口看看,车辙若是往海边去的,路上必有盐车留下的盐粒,若是押人的车,辙印更深,车板上有棚,辙距也不同。”
邱师傅从炉边站起来,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道:“我跟你去,那条岔路我走过,盐场外围有暗哨,我认得。”
谢怀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行,天黑之后,你和婉凝去岔路口,我留在铺子里。”
阿鹤把炉火拨旺了,站起来,把短棍从铁砧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道:“我去东边海青嘴方向探一探,万一事情不对,我们得有条退路。”
谢怀忱把刀重新系回腰间,道:“海青嘴明天再去,今天都歇着,养足精神,夜里再说。”
众人散了,邱师傅去后院灶房烧水,阿鹤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承渊把册子合上,塞回怀里,凑到沈婉凝身边,低声道:“阿娘,夜里我跟你去。”
沈婉凝把他拉到一边,蹲下来,拿手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道:“你留在铺子里,跟你父亲在一起。”
承渊把嘴抿紧了,拿手在短棍的铁箍上摸了两下,道:“我不添乱,我就在岔路口外头等着,万一有事,我能跑回来报信。”
沈婉凝看了他一阵,把他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道:“你父亲要是同意,我就带你去。”
承渊眼睛亮了一下,跑去找谢怀忱。
谢怀忱正靠在铁砧旁边喝水,听承渊说了,把水囊搁下,偏过脸看沈婉凝。
沈婉凝朝他点了点头,谢怀忱把承渊拉到面前,拿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道:“去可以,但不许离开你阿娘半步,不许出声,不许自作主张。”
承渊点头,把短棍往腰后一别,道:“我记住了。”
天黑透后,沈婉凝把短匕别在腰间,换了一身深灰的旧褂子,裤脚扎紧,脚上换了一双软底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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