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邱师傅
承渊把短棍搁在枕边，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椽木看了一阵，忽然道：“阿娘，太子真的会走这条路吗？”
沈婉凝在桌边坐下来，把舆图展开，拿手指从青石镇往北划了一段，停在一个标着“贺家庄”的地方，道：“太子要去辽东，必要到这儿，贺家庄是贺九公的老巢，他若去找贺九公，一定会在贺家庄落脚，我们从青石镇往北，大概走两个多时辰，就能到贺家庄外围。”
承渊从炕上坐起来，把册子从怀里摸出来，把舆图上的地名一个一个记下来。
沈婉凝守在桌边，把药箱里的药瓶一个一个摆出来，数了数，又拿手巾把桌面擦干净，把药瓶重新码好。
她从药箱夹层里摸出那卷舆图，又看了一遍。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脚步极稳，一步一顿。
沈婉凝把短匕从腰间摸出来，握在手里，匕尖朝下，身子侧到门边。
门被敲了两下，外头传来谢怀忱的声音：“是我。”
沈婉凝把门打开，谢怀忱侧身进来，身后跟着阿鹤。
谢怀忱在桌边坐下，把一只油纸包搁在桌上，打开，里头是两只热腾腾的烧饼，饼面上撒着芝麻，油光光的。
他把一只递给沈婉凝，一只搁在炕沿上，朝承渊那边努了努嘴。
沈婉凝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问：“找到姓邱的了？”
谢怀忱点头，把腰间那把短刀解下来，搁在桌上：“找到了，邱师傅在镇子西头开铁匠铺，铺面不大，后院有三间房，一间住人，一间打铁，还有一间空着，他说可以让我们住过去。”
沈婉凝把烧饼咽下去，问：“可靠吗？”
谢怀忱把短刀往桌上一搁，道：“陆明川的信物他认了，他说贺九公的人之前抄了他铺子，把他媳妇打伤了，没救过来，他跟贺家有仇。”
沈婉凝把烧饼放下，喝了一口水，道：“那今晚就搬过去。客栈里人多眼杂，住久了容易露相。”
谢怀忱点头，站起来，把烧饼往承渊那边推了推，让他吃。
承渊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父亲，邱师傅的铺子有火炉吗？”
谢怀忱看了他一眼：“有，打铁的火炉，怎么？”
承渊把烧饼咽下去，道：“我想把短棍上的铁钉重新淬一淬。”
谢怀忱笑了一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到了邱师傅那里，你自己跟他说。”
承渊把烧饼吃完，跳下炕，把短棍别在腰后，跟着众人下楼。
沈婉凝把药箱背好，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出了门。
阿鹤背着半袋米，站在门口等着。
众人出了客栈，沿主街往西走。
天色渐暗，街上的铺面一间一间关了门，只剩下西头那家铁匠铺还亮着灯，灯光从门板缝里漏出来，在土路上铺了一小片暖黄。
铁匠铺的门半掩着，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声，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很。
谢怀忱推开门，弯腰进去。
铺子里比外头暖和得多，炉火烧得正旺，火光把四壁映得通红。
一个黑脸汉子站在铁砧旁，手里抡着一把大锤，正往一块烧红的铁坯上砸，砸一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又暗下去。
那汉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谢怀忱，把锤子往铁砧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来了。”邱师傅的声音粗而沉，像两块铁板蹭在一起。
谢怀忱点头，简单介绍了下沈婉凝和承渊。
邱师傅拿手朝后院一指：“行，后院那间空房收拾好了，你们住，火炉随便用。”
承渊站在铁砧旁边，把短棍从腰后抽出来，指着棍头的铁钉，对邱师傅道：“邱叔，这钉子松了，能帮我淬一淬吗？”
邱师傅接过短棍，在手里掂了掂，把棍头的铁钉拔出来，在灯下看了看，道：“钉子没事，是棍身裂了，楔不住钉。”
说完，他把短棍搁在铁砧上，拿一把小锤在棍身上敲了两下，敲掉松动的木屑，“我给你加一道铁箍，箍在棍头，钉子嵌进铁箍里，再淬火，比原来结实。”
承渊站在铁砧旁边，看邱师傅从墙角翻出一块薄铁皮，拿剪子绞成一条，在棍头上绕了一圈，拿小锤一点一点敲紧，敲完了，把棍头伸进炉火里烧。
烧红了，再夹出来，浸进冷水里，“滋啦”一声，白气腾起来，铺子里弥漫着一股铁腥味。
邱师傅把短棍捞出来，拿布擦干，递给承渊。
承渊接过来，在手里攥了攥，铁箍裹在棍头上，比原先沉了些，可拿在手里稳稳当当的。
他朝邱师傅弯了弯腰：“谢谢邱叔。”
邱师傅摆了摆手，把大锤重新拎起来，往炉火里添了两块炭，火星子炸开，映得他脸上那道旧疤一跳一跳的。
谢怀忱站在炉边，看着炉火，低声问邱师傅：“贺家庄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邱师傅抡起大锤，往铁砧上砸了一下，砸得火星四溅，道：“贺九公的人上个月调了一批铁器往北走，走的是官道，明面上说是军械，可我打了一辈子铁，那些铁器的分量不对，是空心的。”他把锤子搁下来，拿铁钳夹起那块烧红的铁坯，翻了个面，“还有一桩，前几日有个货郎从北边过来，说贺家庄外头加了双岗，进出都要验腰牌。”
谢怀忱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铁砧旁边，道：“腰牌什么样？”
邱师傅把铁坯重新伸进炉火里，道：“铜的，巴掌大，上头刻一个‘贺’字，没有腰牌，进不去。”
谢怀忱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头朝沈婉凝看了一眼。
沈婉凝站在铺子门口，把门板合上，插上门闩，又把承渊从炉火边拉开，免得火星子溅到他身上。
她朝谢怀忱点了点头，意思是听见了。
谢怀忱把刀收回腰间，对邱师傅道：“邱老哥，明天一早，我去贺家庄外头走一趟，看看那道双岗到底怎么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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