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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雪寺旧匾


谢怀忱也看见了。

他浑身是血,站在雪地里,盯着那块匾。

"初代……医圣。"

沈婉凝心脏猛跳了一下。

那是她师祖的手书。

金身——钻进去了。

古寺半埋在冰层里,像一具没咽气的尸体。

谢怀忱一脚踹开冻结的寺门,木板碎了,寒气扑面。里头比外头还冷,石壁上挂着指厚的冰霜,佛龛歪斜,供桌断了一条腿。

沈婉凝跟在后面进去。

她第一眼没看佛像,看的是门楣上那块匾。字迹被冰包着,透过冰层还能辨认——笔锋凌厉,收笔带钩,跟公孙白书房里挂的那幅手书一模一样。

"师祖的字。"她声音压得很低。

谢怀忱没应。他在扫视整座大殿,金罡刀没收,刀尖朝下,血还没干透。

金身钻进来之后就没了动静。这座寺不大,前殿后殿加上两侧禅房,撑死了百来步方圆。可那么大的蛊壳,进来之后——凭空消失了。

"它藏了。"阿照从后门溜进来,手里攥着银铃,脸冻得发紫,"我绕了一圈,外面没有出口。它只能在寺里。"

谢承渊把谢星澜搀进来,两人靠在佛龛边上喘气。

沈婉凝没管金身的事。

她蹲在供桌前,手指抚过桌面的冰层。冰下面压着东西——纸。发黄发脆的纸,卷成筒,用蜡封了口。

她捏碎冰壳,把纸筒抽出来。

蜡封完好。打开的瞬间,一股药气冲出来。

沈婉凝鼻尖皱了。

这股气她认得。不是普通的草药味,是——

"轮回。"

她倒吸一口凉气。

公孙白的手札里记过十二转金针。前十一转她都学了,最后一转叫"轮回",师父只写了四个字的批注:此法绝禁。

纸筒里的药气,跟手札上描述的第十二转"轮回"同源。

陈年的。百年以上。

"沈姐姐,这边有字!"阿照钻进了佛龛后面的暗格,翻出一叠残破的册页。

沈婉凝接过来。

册页上的字迹跟匾额一样,是初代医圣的手书。墨迹褪了大半,有些地方被虫蛀穿了洞,但剩下的内容

她一行行看下去。

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了?"谢怀忱注意到了。

沈婉凝没说话,把册页递给他。

谢怀忱接过去,一目十行扫完。

他的手停住了。

册页上写得清清楚楚:初代医圣百年前曾入西域,与当时尚未成形的邪佛蛊壳"合作"——研究不死之法。金身不是西域土生的邪物,是初代医圣亲手参与锻造的器皿。

千年蛊壳的炼制法门,出自医圣一脉。

沈婉凝把第二页翻开,声音干涩:"继续看。"

第二页写的是金身最后一道锁。

圣女嫡血。

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初代医圣设计的。他把"长生最后一锁"的钥匙藏在圣女血脉里——只有圣女嫡系的血才能补全金身,也只有这滴血才能彻底毁掉金身。

钥匙和炸药,是同一滴血。

谢怀忱的手在发抖。

"西域国师。"沈婉凝翻到第三页,"百年前初代医圣离开西域之前,留下了一枚棋子。国师一脉,世代守护圣女血脉——不是为了保护,是为了饲养。养到血脉够浓、够纯,能够补全金身的那一天。"

她把册页合上,闭了一瞬眼。

再睁开时,整个人冷得彻骨。

"太后。"她开口。

谢怀忱抬头。

"南疆大祭司。西域邪佛。"她一个个数,"三条线,三个方向。太后在京城布局,大祭司在南疆养蛊,邪佛在西域等血——全是初代医圣的分炉。"

"分炉?"谢承渊没听懂。

"炼丹的术语。"沈婉凝攥着册页的手指骨节发白,"一个炉子不够火候,就起三个。哪个先成,就用哪个。他不在乎过程,只要结果——长生。"

谢怀忱站在那里。

他浑身还在往外渗血,肩头那条伤口骨头都露着。可他此刻感觉不到疼。

明窈。

他的母亲。被西域国师"养"了二十年的圣女。

不是偶然。

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谁嫁给谁,谁生下谁,谁逃跑,谁被抓回来——全在那个百年前就死了的老东西的算计里。

"我呢?"他开口,声音平得不正常。

沈婉凝没回避:"你是药引。册页第四页——"圣血药引,需经三十年淬炼,母体封印,子体养成。""

安静。

整座古寺只剩风从裂缝里灌进来的呜咽声。

谢怀忱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什么都想通了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我活了二十年。"他把金罡刀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刀柄,"原来一直是别人锅里的一味药。"

他抬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浮出一点疯劲儿。

"那我就把这锅掀了。"

沈婉凝走过去。

她没劝他冷静,没说什么大局为重。她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撑在刀柄上的手握住。

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冰凉,她的也好不到哪去。

"不是你做药引。"她攥紧了,"是他们都要做我们的垫脚石。"

谢怀忱低头看她。

两个人站在百年前的棋局正中央,浑身是伤,狼狈得不像样。可谁也没松手。

阿照在佛龛后面继续翻东西,突然"咦"了一声。

"这还有——"

她的声音断了。

佛龛后面,传出一声笑。

苍老的。沙哑的。带着百年岁月磨出来的气息。

不是邪佛的声音。

沈婉凝浑身汗毛竖起来。

那声笑不急不缓,从佛龛背后的阴影里飘出来,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不错,不错……比老夫预想的快了三年。"

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枯瘦。干瘪。皮包骨的身躯裹在一件灰白长衫里,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可他站得直。

腰板挺得跟年轻人似的,走路没有任何老态。

他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经过阿照身边时,阿照整个人僵住了——不是被定住,是本能的恐惧让她动不了。

沈婉凝攥着谢怀忱的手,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

那个人走到佛殿正中,站定。

抬起头。

"孩子们。"他笑着,露出一口完好的牙齿,"叫声师祖,不亏。"

百二十岁的初代医圣。

活着的。亲临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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