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金身追子
邪佛没有再藏了。
倒悬佛城的残骸从天上砸下来,碎石裹着沙尘漫天飞扬。那座供了千年的金身从城心深处冲出,带着半边坍塌的佛殿残骸,径直朝谢怀忱扑来。
金身残破。
左臂齐肘断了,胸口裂缝里黑色脓液还在往外淌。可剩下的部分——整块蛊壳锻成的躯体,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地就塌陷一圈。
"跑!"沈婉凝拽住谢怀忱的胳膊往后拖。
来不及了。
金身抬手,一掌拍下来。掌风还没到,地面先炸了。方圆三丈的石板被气浪掀飞,谢怀忱横刀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倒滑出去,脚底两道深槽。
"它……放弃城了?"谢承渊抱着昏迷的祭民,从碎石堆后面探出头。
何止放弃。
血脉引线断了。明窈自断蛊线,金身再也没法从远处抽血。这东西干脆连老巢都不要了,带着残破的壳子亲自来杀人。
谢怀忱稳住身形,掌心佛纹纯金色的光跳动了两下。母亲渡来的本源血印还在适应他的经脉,金罡气比以前纯净,却还没完全融合。
他没退。
金罡刀出鞘,刀身裹着金色罡气,劈向金身断臂处——那里蛊壳最薄。
铛!
声音不对。
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刀刃切进硬物又被弹回来的闷声。谢怀忱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金身断臂处,只多了一道白印。
他换了个角度,第二刀横斩金身腰侧。这回用了十成力,金罡气铺满刀身三寸厚,劈下去
嗤。
一片金色的东西飘落在地上。
薄薄一层,巴掌大小,边缘卷翘。
金皮。
他一刀全力,只削下来一片金皮。
邪佛的笑声从金身裂缝里传出来,闷钝的,带着回音:"圣女的崽子,就这点本事?"
金身反手一抓。五根手指粗过房梁,带着腐朽的腥气兜头罩下来。谢怀忱侧身闪过,肩头还是被指尖擦了一下——衣袍连着皮肉撕开一条口子,露出底下的白骨。
沈婉凝的药感已经贴上去了。
她不是贴谢怀忱,是贴金身。
微观毒控展开到极限,她的感知钻进那片被削掉金皮的位置,往里探。蛊壳的结构在她"眼"前层层展开——外层金皮,中层蛊骨,内层……空的。
心口那个位置,空洞还在。
方才谢怀忱反注的三滴纯血把裂缝烧宽了,可没烧透。蛊壳的自愈能力在修补,黑色的蛊液正在往裂缝里填。
"将成未成。"她出声,"心口空洞还在——它缺最后一滴嫡血才能合拢。那个位置,是它唯一的死穴。"
谢怀忱抹了把肩头的血,刀横在身前。
"打不穿。"他嗓子嘶哑,"壳子太硬,我的金罡气劈不透中层。"
金身又扑上来了。没有招式,就是最原始的撞击碾压。千年蛊壳的重量,一脚踩下去沙地陷出两尺深的坑。
阿照拉着谢承渊和祭民拼命往后撤。
谢星澜从谢承渊怀里挣出来,脸色煞白,鼻尖凑近那片落在地上的金皮——
"等等。"
她蹲下来,手指捻起那片金皮贴近鼻端。钥香辨血的本能铺开,她的嗅觉比常人精细十倍。
"这缝隙里……有残留的血气。"她声音发紧,"是明窈姑姑的。"
沈婉凝转头。
谢星澜把金皮翻过来,内侧有一层极薄的暗色痕迹。不是蛊液,是干涸已久的血渍——当年明窈被困在金身体内时留下的。
"邪佛最怕什么?"谢星澜抬头,"纯血。被纯血再烧一次。上回三滴就把裂缝烧宽了——如果直接把纯血涂在刀刃上呢?"
沈婉凝瞳孔收缩。
她转向谢怀忱。
"你母亲渡给你的本源血印——比你之前的圣血浓了不止十倍。"她抓住他的手腕,掌心那道纯金色的佛纹还在发光,"涂在刀上。金罡刀劈不穿壳子,但纯血能烧穿。"
谢怀忱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纯金色的光温热,没有杂质。那是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他没犹豫。
佛纹裂口翻开,纯金色的血涌出来,他攥住刀身,血顺着刃口往下淌,裹了薄薄一层。
金罡刀变了颜色。原本暗沉的刀身泛起金光,不是金罡气的光——是血的光。纯净的,灼热的,属于初代圣女一脉相承的力量。
金身停了。
那个巨大的蛊壳身躯,在看见那把刀的瞬间——退了半步。
第一次。这东西第一次不是往前冲的。
谢怀忱攥紧刀柄,踏前一步。
劈。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竖劈,从上往下,对准金身胸口的裂缝。
纯血碰上蛊壳的瞬间——
滋啦!
白烟冲天而起。金色外层翻卷焦化,中层蛊骨在纯血的灼烧下迅速碳化、开裂。刀刃切进去了。不深,三寸,可金身的哀鸣震得整座雪山都在抖。
"嗷——!!"
非人的惨叫从金身内部迸发。蛊壳裂缝扩大,黑色脓液喷涌而出,溅在地上嗞嗞冒烟。
金身疯了。
它放弃了攻击谢怀忱,转身——朝雪山深处奔去。每一步都带着地震般的震颤,身后留下大片焦黑的痕迹和飞溅的蛊液。
跑到半途,它抬起仅剩的右臂,朝天一拍。
轰隆!
山顶的积雪动了。
千年不化的冰盖从山巅崩落,白色的浪头铺天盖地往下涌。不是普通的雪崩——金身的蛊力催动了整座雪山的风雪,把所有人都裹进去。
"雪崩!"阿照尖叫。
白色吞噬了视野。
沈婉凝的药感在风雪中展开。万物皆药——雪是水,水有寒性;她背包里还剩硝粉,硝粉燥热。寒与燥相遇——
她抓起最后那半囊硝粉,撕开口子,迎着扑面而来的雪浪撒了出去。
硝粉遇雪水,剧烈反应。热量在接触面炸开,两丈宽的范围内,雪被蒸成水汽,水汽升腾形成一条暖流通道。
"走这儿!"她嗓子喊破了。
谢承渊抱着祭民最先冲进通道,阿照拽着谢星澜紧随其后。
"阿照断后!"
阿照银铃脱手甩出,铃声炸开的声波在通道后方形成屏障,挡住追涌的雪浪。
谢怀忱和沈婉凝没走。
他们还盯着金身消失的方向。雪崩渐渐平息,风雪散尽后,远处雪山深处露出一角飞檐。
古寺。
埋在万年积雪之下的古寺,被雪崩冲刷出了轮廓。青灰色的石墙,残破的门楣,门楣上方
一块匾。
字迹斑驳,大半被冰霜覆盖。沈婉凝眯起眼,辨认出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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