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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雪山佛诞


佛诞之夜,倒悬佛城万佛齐鸣。

不是钟声,是骨头在响。雪山深处埋了几千年的佛骨一根接一根震动起来,低频的嗡鸣从地底往上钻,穿过沙海,穿过竖井,灌满整座血佛狱。

云层撕开一道口子,月光落下来,被佛眼折射成血红色。光柱打在万年积雪上,映红半边天。

谢怀忱掌心佛纹自行渗血。

没人催动,没有梵音。三十年期满的圣血听见了召唤,从骨髓深处沸腾起来,金色的血从佛纹裂口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烧出焦黑的痕迹。

他单膝撑地,牙关咬死。血管凸起,金光在皮肤底下乱窜。

沈婉凝冲过来,三指扣住他脉门。

药感灌进去。微观毒控的精度铺开,她"看"见了谢怀忱血脉深处——无数佛血微蛊附着在血管壁上,跟着外头佛骨诵经的频率震动。蛊虫张开口器,一条条往外引血,要把圣血抽出来送往血莲台。

成百上千条。

她没跟天时硬抗。万佛齐鸣是天象,她压不住。但蛊虫是活的,活物就有弱点。

"谢怀忱,你的金罡气——往血管里灌。"

"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声。

"金罡气跟圣血同源,佛血微蛊不排斥它。当火用——烧。"

谢怀忱懂了。金罡气不往外放,往内收,压进血管,贴着那些蛊虫的口器过去。



第一条蛊虫被灼中,虫体蜷缩,口器松开。沈婉凝的药感立刻跟上,毒丝缠住烧焦的蛊虫,顺着血流往回推——推回血莲台,让死蛊堵活蛊的通道。

一条。三条。十条。

谢怀忱疼得额角青筋暴跳。自己烧自己的血管壁,那滋味不是人能忍的。可他没停,金罡气一寸寸碾过去。

外头佛骨诵经越来越响。整座雪山在震。佛眼睁开,金色竖瞳往下看,光柱加粗三倍,血红色的光打在血佛狱顶部,石壁开裂。

蛊虫烧掉一批,新的又冒出来。佛诞天时不断催生新蛊,谢怀忱的金罡气消耗剧烈,脸色白了又白。

沈婉凝咬着银针,药感铺到极限。

她盯着新生蛊虫的来源——血莲台。明窈的身体悬在上方,黑色脉络从她体内延伸,连着谢怀忱的血脉。蛊虫从明窈体内生成,顺脉络往儿子身体里灌。

母体是蛊巢。杀不完的。

除非—

明窈塞给她的记忆翻涌。蛊壳心口那个空洞。邪佛金身差最后一块。圣血进了壳子它就成,圣血不进它就永远不成。

反过来呢?纯血灌进金身裂缝——不是填补,是灼裂。

谢怀忱此刻回流的血被金罡气烧过,蛊虫死了,血还是纯的。养了三十年,浓了十倍。

"谢怀忱。"她嗓子发干,"你的血往回流的时候,我不拦了。让它流。不流向莲台——流向金身。"

阿照在旁边听得心惊:"沈姐姐,你要——"

"反注。"沈婉凝拔针,在谢怀忱小臂连扎三针,改变血流方向。"它不是差圣血吗?我给它。给过量的。"

过量的纯血对未完成的蛊壳,是毒。

她的药感顺着黑色脉络逆行,找到金身的裂缝——上次打出来的那道。极细,但够纯血渗入。

"忍着。"

谢怀忱咬碎嘴里最后一颗牙,金罡气全力逆压圣血印。血从佛纹往外涌,他不拦方向,只压速度。一字一字从喉咙撕出来:

"我的血,只为她和孩子流。"

佛纹金光猛然内敛。

那句话是对自己血脉里的圣血说的——三十年前母亲封进去的那股力量,此刻被他的意志镇压,金光往回缩,圣血沸腾骤降。

邪佛大怒。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炸开,带着非人的尖锐:

"不知死活!"

万盏佛灯剩余的暗红色祭血从灯碗里飞出,成百上千道血线汇聚,拧成一条血龙,径直扑向沈婉凝。

她还在施术,双手扣着谢怀忱脉门,腾不出手挡。

一道人影挡上来。

谢承渊。他横在沈婉凝身前,手里摸了把断刀。没有金罡气,没有内力,一个文官之后举着破刀硬挡血龙。刀身瞬间被血浸透,他双脚钉在石板上往后滑出三尺,鞋底磨出火星,嘴角溢血,硬是没让开。

阿照从侧面扑上,银铃三连响。声波劈进血龙,血液震散一层,转眼又合拢。

"快!"谢承渊吼,声音变了调。

沈婉凝不看背后。她把全部注意力压在通道上,谢怀忱回流的纯血被精准引入金身裂缝。

一滴。两滴。第三滴进去的瞬间——

"吱——!!"

非人的哀鸣从倒悬佛城深处传出。

金身裂了。第一道裂纹从心口蔓延,纯血灼烧蛊壳,金色外层翻卷,露出底下黑色的腐朽内核。整座佛城颤了一下,城壁开始掉碎石。

邪佛分神。血龙的力道弱了一瞬。

就这一瞬。

血莲台上,明窈的身体猛地挣动。她抓住连接自己与蛊巢的黑色脉络,硬生生扯断。

血从断口喷出,溅了半面莲台。佛血蛊失去母体,连线崩断。明窈从莲台坠落。

她没往地上摔。半空中,身体转向,扑向谢怀忱面前。

血龙重新凝聚,冲着谢怀忱面门扎来。

明窈挡在了前面。

血龙从前胸贯穿后背,暗红色的血从她七窍涌出。血躯开始碎裂,从指尖往上,一片片化成金色光点消散。

可她在笑。浑浊的眼珠终于清了,焦距落在面前跪着的年轻人脸上,看清楚了。

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谢怀忱的额头。

"娘,看清你了……"

声音很轻,碎在风里。

"你比你爹,更像个好人。"

金色光点从脚到头一寸寸消失。最后剩下的,是那只触碰过谢怀忱额头的手。

手也散了。

谢怀忱跪在原地,额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没哭,没喊。整个人僵在那里,掌心佛纹的金光灭了,血也不流了。

倒悬佛城在头顶崩解。城壁大块往下掉,砸进沙海溅起百丈沙浪。佛眼的金色竖瞳裂开,光柱熄灭。

邪佛的哀鸣还在持续,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不成人声。

沈婉凝松开谢怀忱的手腕,转身看向碎裂的城池。

金身裂了第一道缝。明窈自断蛊线,邪佛失去了引血之器。

可那声哀鸣里——带着恨意。

碎石落在四周。阿照拽住谢承渊的衣领往后拖,沈婉凝蹲下去,把谢怀忱的头按进自己肩窝。

他浑身都在抖。

她没说话,只是按着他的后脑,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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