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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龙纹暗使


星澜还悬在湖心。她忽然鼻子一皱,往那玉扣沉下去的方向看。

“娘。”她声音发飘,“底下……还有一个味儿。”

“跟那个哥哥的骨头,一样的味儿。”

“井底下……还埋着一个药人。”

半枚龙纹玉扣,先帝暗使没死

沈婉凝捞起那半枚玉扣时,手是稳的。

白玉温润,龙纹精细,断口平整——不是掰的,是切的。一整块玉扣分两半,各执一方。皇室才有的手笔。

她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磨得快看不清。她拿袖子擦了擦。

"永安三年,奉旨南行。"

先帝在位第三年。

她攥紧玉扣,转向悬在湖面的星澜。"底下那味儿,还在吗?"

"在。"星澜鼻子一皱,"沉下去了,往更深处走。跟那个哥哥的骨头一个味儿,都是被关了很久很久的。"

谢怀忱拖着刀走来,半边胳膊的血凝成黑红的痂。他一眼看见玉扣,脸色变了。

"龙纹玉扣。"他声音压低,"谢家军在边关截过西域商队的信,提过这东西。先帝年间某个暗使的信物,一分为二,执此物者可调动南疆所有暗桩。"

"你见过?"

"没见过实物。信里画了图,跟这个一模一样。"

沈婉凝没急着追那"新味道",先回头看湖心。蛊心还在跳,慢了,弱了,但那半具少年骨已经安静下来,怨毒剥了大半,白金本源从骨缝里透出光,比先前亮了三成。

阿照跪在湖边,圣女血还往水里渗,脸惨白。

"歇。"沈婉凝把她扶起来,"本源稳了,再放要把你放干。"

"我还撑得住——"

"没跟你商量。"

阿照老实靠到石壁上。

沈婉凝重新蹲到那摊脓前。大祭司的守巢壳碎得彻底,灰白的肉化成水,只剩几块骨头散在黑水边。她拿银针挑了挑。

"谢怀忱,过来看。"

她用针尖指着一块肋骨——上头嵌着半截铁片,锈了,形制还认得。

"边关的暗箭箭簇。"谢怀忱一眼认出,"三棱倒刺,只有北境才打。射进去取不出来,得连着骨头一块儿长。"

"大祭司中过北境的箭,可他一辈子没出过南疆。"

两人对上了。

"这壳不是大祭司的身体。"谢怀忱说,"是别人的。"

"是先帝暗使的。"她把玉扣和那块肋骨并排放下,"暗使走南疆前在北境待过,中了取不出的箭,带着伤来。大祭司杀了他的身体,拿这壳当巢——所以壳上有三张脸。医圣的、暗使的、我爹的。"

"那暗使本人呢?"

"大祭司说他还活着。"

"没了身体,怎么活?"

"借壳蛊。魂附在蛊上,再寄进别人身体里。"沈婉凝站起来,"暗使把壳留给大祭司守巢,自己换了副皮囊,带着母蛊污染的配方走了。"

谢怀忱沉默一瞬。"西域。"

她看他。

"大祭司临死说——"活在你们够不着的地方"。"他声音闷,"谢家军拦的那封信,发自西域和阗。说"主人已至,万事俱备"。三年前。截获之后第二个月,边关布防图泄露。"

两人再次对上。

先帝暗使没死,带着污染配方逃到西域,三年前抵达和阗,随后布防图泄露——谢家军大败,谢林、谢怀彦战死。

谢怀忱的脸一点点冷下去。

沈婉凝把手放到他满是血的小臂上。"先办眼前的事。"

他攥了攥刀,点头。刚要转身,胸口金罡血流经的主脉猛地一跳。不是正常的跳,是被什么从外面叩了一下。

嗡——极短。旁人听不见,他自己清清楚楚。

那半枚玉扣在沈婉凝手里,隔着三步,叩他的血脉。

"怎么了?"她注意到了。

"伤口扯着疼。"他扯了下嘴角。

她看他一眼,没追问。

这时甬道口传来动静。脚步很多,乱,是赶路的急。林青禾嘶哑的声音远远传来:"沈大人!人带到了!"

沈婉凝快步走过去。林青禾半边肩膀耷着,脸上全是血痂,身后站着九个人——十峒首领,赤岩峒主死了,剩下九个。

他们往里看,看见了那颗白金蛊心,看见嵌在正中的少年骨,看见化成脓的大祭司残壳,满地蛊尸碎片。

母蛊的真相。三百年供奉的神,是个被囚禁的孩子。

银峒老峒主第一个跪下,额头砸出血。"罪人……我等是罪人。"

第二个,第三个。九个首领齐齐跪下。

"沈大人,"火塘峒主抬头,满脸刀疤,"你要我们做什么,说。"

"蛊心本源我已引出,怨毒剥了大半。但母蛊三百年的根扎在整座窟里,光靠几根针压不住。"她指向顶端最后一缕颤着的执念蛊线,"谢怀忱斩断它,大祭司执念彻底断。断的瞬间母蛊会挣,几十年被压着猛地松绑,它会乱。十峒的镇蛊阵法你们熟,守住外围入口,兜底。母蛊往外溢的污染,你们接着。"

火塘峒主站起来。"多少人命搭在这窟里了。今天该还了。"

他转身往外走,八个跟上。林青禾还摇摇晃晃杵着。

"你也出去。"

"我"

"里头的事你帮不上。"

林青禾咬唇,跟着走了。

心室静下来。沈婉凝、谢怀忱、阿照、抱着星澜的洛桑,对着那颗还在跳的蛊心。

"动手。"沈婉凝把最后一根银针含进嘴里,两手探进黑水。

谢怀忱金罡血上刀,登上顶端石台。执念蛊线在头顶半丈,黑亮,韧,绷得嗡嗡响。

他举刀。

"砍了!"

刀落。金光劈开黑暗,那缕线尖鸣一声,绷断。

刹那,那摊脓水发出惨叫,不是人声,是被拧干最后一滴魂的嘶吼,震得黑水翻浪。

蛊心猛地一胀,白金光暴涨,整颗心膨大一圈。少年骨剧烈地抖,本源和残余怨毒搅在一起往外溢。

"它在挣!"阿照喊。

黑红色雾从蛊心表面渗出,顺湖面铺开,往甬道灌。整座万蛊窟震动。穹顶裂开,整块石板砸进黑水,溅起几丈高的浪。

"塌了!"谢怀忱从石台跳下,一把捞住差点被拍倒的阿照。

沈婉凝还跪在湖边,双手死死压着蛊心的药感。可她感觉到了——蛊心在裂。不是外面,是里头,白金本源承受不住突然解除的反弹,从内部裂出纹路。

一道。两道。三道。

那颗她拼命救出的蛊心,正在碎。

"娘!"星澜在洛桑怀里挣扎,小脸惨白,"哥哥在喊——他说疼!他说要散了!"

又一块穹顶砸下来。

万蛊窟,在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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