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啪!
顾之洲手里的茶杯猛然从手中滑落,陶瓷碎裂,热水混着茶叶泼洒了一地,溅湿了他的裤脚。
顾绣绣惊得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妈去哪里了?”
警卫员被这阵势吓住,哆哆嗦嗦地重复:“机场……机场的值班同志说,看见宋大娘,在、在两个多小时前,自己办了手续,坐上飞往国外的航班了……”
顾之洲猛然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角也浑然不觉。
“是不是弄错了?宋春花?她一个人坐飞机出国?”
在他的印象里,宋春花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粗俗谈不上,愚笨也未必,但几十年如一日地温顺、沉默,像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鸟,羽翼早已退化,目光只囿于灶台、孩子和这方寸院落。
她连火车都没独自坐过几回,怎么敢一个人去往语言不通、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
简直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顾之洲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军装外套,声音斩钉截铁,“去机场!我要亲自问清楚!”
军用吉普一路疾驰到机场。
顾之洲找到值班室,面色沉郁地亮明身份。
负责值机登记的小张被他凌厉的气势慑住,连忙在电脑上查询。
屏幕的光映在顾之洲紧锁的眉间。
当那个熟悉的名字、身份证号码,以及清晰的航班信息跳出来时,顾之洲整个人猛然僵住!
真的是宋春花!
宋春花竟然真的独自一人,登上了飞往遥远国度的航班!
顾之洲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为什么?她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就走了?
不,等等。
顾之洲突然想起,他把姜念接到家里时,她那过于平静的眼神。
他让她替姜念去蹲看守所时,她额角流着血,望向他时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睛。
他厉声指责她策划绑架、一巴掌打过去时,她脸上浮现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及……那大滴大滴砸落在地的眼泪。
那眼泪,此刻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自己的心口上,惊得他猛地一缩。
一种陌生的恐慌,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真的是毫无征兆吗?
他当团长五十余年,指挥过大小战役,面临过生死危局,向来是胜券在握,雷厉风行,何曾真正怕过。
可这一次,这种抓不住、摸不着,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里飞速溜走的感觉,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真切的心慌意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机场,又是怎样回到了家。
家里乱成了一团。
小宝换下来沾着秽物的尿布胡乱堆在卫生间门口,散发着一股酸馊气;厨房水槽里泡着早饭后未洗的碗碟,已经浮起一层油花;客厅地板上还有他刚才摔碎的茶杯残骸和水渍……往日里,这些琐碎从未入过他的眼,因为它们总会被一双沉默的手及时收拾妥当。
此刻,这些杂乱却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心烦意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姜念提着一袋子东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之洲,我给春花姐买了点红糖和红枣。虽说她……她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但掉下悬崖肯定也吓坏了,得补补气血。”
顾之洲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有些疲惫:“她走了。”
姜念似乎愣了一下:“走了?”
“嗯,”顾之洲吐出一口浊气,“一个人,坐飞机出国了。”
姜念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没想到宋春花竟然如此识趣,自己滚得远远的。
但她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善解人意又略带担忧的模样,柔声道:
“是不是因为绑架这件事,大家都替我说话,她心里难受,便赌气出去散散心了?之洲你也别太着急,她可能就是闹几天脾气,等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你不是也常说吗,春花姐一个家庭主妇,没什么社会经验,也没什么特长,年纪又这么大了,离了家她能去哪儿呢?再说,你和孩子们,还有小宝都还在这里,这是她的根啊,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她肯定舍不得,迟早会回来的。”
这番话,如同给顾之洲慌乱的心绪注入了一剂镇静剂。
姜念说得对。
宋春花一个除了家务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身无长物,能去哪里?外面世界哪有那么容易?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庭,就是孩子。他在这里,孩子们在这里,孙子在这里,这就是她最大的牵绊,是她飞不高的绳,走不远的线。
想到这,顾之洲心里那股没来由的恐慌,渐渐褪却。
对,宋春花虽然温顺,但也不是没有脾气。这次闹得这么大,又被他当众赶走,脸上挂不住,耍性子出去躲几天清净,也是有可能的。
等她在外面碰了壁,吃了苦头,自然就会想起家里的好,到时候肯定自己就乖乖回来了。
顾之洲这么想着,心里那点残存的慌乱也彻底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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