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无人回应
林知予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很安静。
正中央,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推床。
一个人躺在上面,盖着白布,从头到脚。
林知予的脚步停在了离床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那隆起的轮廓,看着白布下隐约显现的人形,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膜嗡嗡作响。
那不是他。
不可能是他。
许缘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他睡觉时总会翻身,会无意识地把手臂搭过来,会嘟囔含糊不清的梦话。
他醒着时就更不用说了,嘴巴总是不闲着,要么贫嘴,要么念叨,要么哼着荒腔走板的歌。
他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许缘?”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白布下的轮廓纹丝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像是棉花做的,虚浮无力。
她在床边停下,低头看着。
白布盖到了胸口以上,只露出脖颈和头部。
是许缘。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此刻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毛舒展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她熟悉的弧度,像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对她露出那种带着点惫懒和狡黠的笑。
但他的脸色是那样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丝毫生气。
那种白,是灯光和生命都照不亮,暖不透的白。
林知予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她悬在半空,迟疑着,不敢落下。
仿佛只要不碰触,就还有一丝幻想,一丝这可能是假的的侥幸。
最终,指尖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冰凉。
刺骨的冰凉。
“怎么这么凉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他。
她用手掌贴上他的脸颊,试图捂住,想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暖气是不是开小了?还是你又踢被子了?跟你说了多少次,睡觉老实点……”
她说着,另一只手也抚上他的脸,轻轻摩挲着。
“我回来了,许缘。”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就像平时出差回来一样,“省城一点都不好玩,累死了。那些老师问东问西的,还有不开眼的想搭讪,都被我一句我有爱人堵回去了。我厉害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他像往常那样,要么得意洋洋地说“我老婆就是牛”。
要么假装吃醋地追问“哪个不开眼的?长啥样?有我帅吗?”
没有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的时候,你抱我抱得那么紧,”
她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是不是舍不得我呀?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下次还敢不敢嫌我管你管得严了?”
她看着他安静的脸。
“对了,我跟你说哦,”她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甜蜜,尽管眼眶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回来的路上,王老师、李老师她们问我……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强压下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丝羞涩的雀跃。
“我……我没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我在想啊,要是女孩,眼睛最好像我,鼻子嘴巴像你。
不对,嘴巴可不能像你,太贫了,万一是个小话痨怎么办?那不得烦死我?不过……要是像你一样爱笑,也挺好的。”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赶紧眨眨眼,想把它们逼回去,可越眨,泪水越多,视线里他的脸越来越模糊。
“要是男孩……可不能像你小时候那么皮,”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依旧维持着那种温柔自言自语的调子,
“得好好教,不能气我。不过……要是他像你一样,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里比谁都热乎,比谁都认真……好像,也不错。”
一颗泪珠终于挣脱束缚,滚落下来,砸在他冰凉的脸颊上,留下一点湿痕。
她慌忙用手指去擦,可那痕迹怎么也擦不干,反而因为她的擦拭,更多的泪水失控地涌出,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许缘……”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听见没有啊?我在跟你商量呢……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就像他们平时亲密时那样。
可触感不再是温暖,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你……让我注意安全,”她终于哭出声来,压抑的抽泣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无助。
“我注意了,我好好的,我回来了……可你呢?许缘……你说话啊……你应我一声啊……”
依旧无人回应。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
她不再试图擦拭,任由泪水奔涌。
那个会在她疲惫时故意插科打诨逗她笑的男人,死了。
她最爱的,也最爱她的男人,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知予瘫软在床边,额头依旧抵着他冰冷的额头,双手紧紧抓着他身上盖着的白布。
她不再出声,只是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仿佛要将这漫天的绝望都冲刷干净。
这一天,整个世界在林知予眼里失去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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