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殉职
翌日,晨光熹微。
林知予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四十。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许缘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没有点开。算了,晚上就回去了,当面说。
她起身洗漱,换上昨晚准备好的另一套衣服,杏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直筒西裤,外搭一件灰色薄呢短外套。
……
交流活动的最后半天,安排的是参观省重点中学的特色社团活动和最后一场综合性研讨。
林知予作为小组代表之一,需要发言总结这两天的观摩心得。
她能感觉到,走进校园,走向会议室的路上,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少。
有欣赏,有探究,也有来自个别异性毫不掩饰的打量。
她早已习惯,只是微微颔首,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的疏离感,让一些跃跃欲试的搭讪念头消弭于无形。
研讨会上,她条理清晰地阐述了对该校分层走班教学模式的观察与思考,既肯定了优势,也委婉提出了在实际操作中可能面临的挑战,并结合二中的情况谈了初步的借鉴设想。
声音清越,观点清晰,引用的数据准确,赢得了台上专家和台下不少同行的点头认可。
茶歇时,果然有同来交流的外市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老师,借着讨论她刚才发言中一个知识拓展点的名义,凑了过来。
聊了几句教学,话题便有些跑偏,开始询问林老师平时喜欢做什么,省城有哪些地方值得一去。
林知予神色平静,等对方一个话题间隙,很自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淡却清晰地说:“谢谢,不过我爱人对省城比较熟,下次如果有机会和他一起来,可以请教他。”
爱人两个字,她说得无比自然。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失望,随即讪讪地笑了:“啊,原来林老师已经结婚了啊?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么年轻。”
“嗯,结婚一年多了。”林知予微微笑了笑,笑容礼貌而疏远,不再多言,转身与旁边另一位女老师交谈起来。
那点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并未在她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她已婚的事实,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她与某些不必要的可能和麻烦隔开。
她甚至有点庆幸,可以用这个身份,省去许多无谓的周旋。
只是想到爱人这个词,心底某个角落便柔软了一下,随即又被那份牵挂扯得微微发紧。
许缘……此刻在做什么呢?
上午的活动在紧凑中结束。
主办方安排了简短的告别仪式,之后,二中来交流的几位老师便一起坐上了返回江城的大巴。
大巴启动,驶离省重点中学的校门,汇入省城午后的车流。
同行的除了林知予,还有教务处一位副主任,两位理科的老师,都是三十到四十岁左右的年纪。
“小林今天发言很有水平啊,”副主任笑着夸赞,“不愧是咱们二中的门面,镇得住场子。”
“王主任过奖了,都是学校平时指导有方。”林知予谦逊地笑笑。
“小林太谦虚了。”坐在旁边的一位教物理的赵老师,性格爽朗,接过话头,“你没看今天茶歇时,好几个外市的老师都想跟你多聊几句。结果咱们林老师一句我爱人,全给挡回去了,哈哈!”
这话引得车里几人都笑了起来。
另一位教化学的李老师,是位孩子已经上小学的母亲,闻言也打趣道:“就是,小林长得好看,业务能力又强,性子看起来冷冷清清,实际上啊……心里肯定热乎着呢。
对了,你们小两口结婚也一年多了吧?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趁年轻,恢复得快。”
话题突然转到生孩子上,林知予微微一怔,耳根有些发热。
若是以前,她大概会含糊地应付过去,或者用顺其自然之类的话带过。
但此刻,或许是离回家越来越近,心底那份对家的渴望和勾勒变得异常清晰,也或许是昨天做出要好好谈谈的决定后,对未来的设想变得更加具体和大胆。
她脸上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在同事们善意,带着过来人调侃的目光中,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否认或转移话题,而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带着憧憬的弧度。
孩子……
一个她和许缘的孩子。
会像谁多一点呢?
最好眼睛像她,鼻子嘴巴像他?
还是反过来?
性格可千万别像他小时候那么皮,但能有他的乐观和赤诚就好了。
如果是女孩,她一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也要教她独立和坚强。
如果是男孩……嗯,得让许缘多带带,免得被宠得无法无天。
想着想着,她仿佛看到了那样的画面:许缘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尿布,一脸崩溃地对着哇哇大哭的小肉团束手无策。
或许会有鸡飞狗跳,有意料之外的烦恼和疲惫,但一定也会有更多的笑声拥抱和彼此支撑的温暖。
和他一起,养育一个孩子,参与一个生命的成长,然后一起慢慢变老。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大巴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载着一车归心似箭的人,也载着林知予胸腔里那颗越来越滚烫,越来越轻盈的心,向着家的方向,疾驰。
下午四点多,大巴缓缓停在了二中门口。
与同事们道别,林知予拖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向教师办公楼。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脸颊。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老师在收拾东西。
“林老师回来啦?交流顺利吧?”
“挺顺利的,谢谢。”
她笑着回应,走到自己的工位。两天不在,桌上堆了一小摞作业本,是课代表收上来放好的。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把从省城带回来的交流资料和纪念品收进抽屉,又检查了一下明天要用的教案是否带齐。
心里惦记着许缘,她动作比平时更快了些。想着他或许已经下班,或许正在家里,或许……在准备晚饭?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她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了。
要跟他说什么呢?
从哪儿开始问起呢?
嗯,先抱抱他吧。
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好好问。最后……或许可以,稍微提一下……关于孩子的事?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又有些发烫,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勇气和期待。
就在她拉上手提包拉链,拿起手机和钥匙,准备离开时。
“嗡……嗡……”
握在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林知予看了一眼,以为是学校或者学生家长的寻常来电,顺手划开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另一只手还在整理包的带子。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沉稳,但仔细听,似乎压抑着的沉重。
“您好,请问是林知予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
“林女士,您好。这里是西城区治安所。”
治安所?
林知予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是许缘的单位?
他出外勤手机没电了?
用所里电话打的?
可这声音不是许缘……
“有什么事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依然平稳。
电话那头顿了顿,那短暂的沉默,让林知予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过了一会,男人的声音响起:
“很遗憾通知您。您的丈夫,许缘同志,在昨天夜里处理一起突发警情时受伤,伤势过重,经全力抢救无效,于今天下午……不幸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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