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义务兵
听到这话，那几个女人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同病相怜的理解。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短发大姐拉着她坐下：“妹子，你也是军嫂啊？快坐，快坐。”
她们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原来，她们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军嫂，丈夫都是林北辰那个团的兵。
她们和许清清一样，在家里等不到消息，心急如焚，索性就结伴来到了这个离丈夫最近的地方。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短发大姐姓王，是她们中的主心骨，她拍着许清清的手安慰道，“咱们男人都是英雄，没那么容易倒下。”
“咱们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守着，等他们回来。”
“是啊，妹子，别怕，有我们陪着你呢。”
另一个圆脸的嫂子也说。
在异乡的小镇，许清清第一次找到了组织。
这群素不相识的女人，因为共同的身份和期盼，迅速凝聚成了一个温暖的团体。
她们一起租下了镇尾的一个小院子，比旅馆便宜，也能互相照应。
白天，她们分头出去打听消息，或者去集市上买些菜回来，一起做饭。
晚上，她们就聚在院子里，点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互相打气，分享着自己和丈夫的故事。
蒋磊也很快和院子里另外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玩到了一起。
他依旧酷酷的，不怎么说话，但眉宇间那股紧绷的忧愁，却悄悄散去了不少。
见许清清不说话，其中一个胖大婶拉住她的手的手，“妹子，别太担心，这虽然乱，但也要相信你男人，对了，你男人是哪个连？”
“大姐，到底是什么情况？部队那边什么都不肯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快急疯了。”许清清强装镇定。
“还能是什么情况。”
另一个短发女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听说是追一伙过境的，运输那种让人上瘾的东西，那伙人手里有重家伙，咱们的兵，吃了大亏。”
“我男人是后勤的，跟着去送过一次物资，回来跟我说，那山里头，跟人间地狱似的。”
“是啊，前几天镇上的联防队跟着部队的人进去搜救，抬回来好几个，有的肠子都流出来了，镇上卫生所的赤脚医生根本看不了，血都止不住。”
许清清听得手脚发麻，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饭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混乱的叫喊声。
“快！快让开！卫生所！送伤员去卫生所！”
几个穿着迷彩服，身上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年轻士兵，用简易的担架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疯了一样地从街上冲了过去。
饭馆里的人“呼啦”一下全都涌了出去。
许清清也跟着跑了出去，她看到担架上的人，腿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整个裤腿，担架一路滴着血。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快，按住，用布条勒紧！”
一个士兵冲着另一个喊，声音都变了调。
许清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行！
那是大动脉出血，不能那么按！
而且用布条胡乱勒紧，会造成组织坏死，这条腿就废了！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着本能，拨开人群就冲了上去。
“不能勒！”
她大喊一声，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抢过那个士兵手里的布条。
“你干什么！”
士兵急了，以为她是来捣乱的。
“我是医生，学过一点医术。”
许清清胡乱编了个身份，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你们这样会害死他，快，把他平放在地上，抬高伤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和专业。
那几个六神无主的年轻士兵下意识地就照做了。
许清清跪在地上，撕开伤员的裤腿，看清伤口的一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伤口在股动脉的位置，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她立刻伸手，在伤员大腿根部，用四指准确地找到了股动脉的搏动点，然后用整个手掌的力量，狠狠地按了下去！
血流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快，找一块干净的布，叠成厚垫，塞进伤口里，然后用绷带加压包扎！”
她头也不抬地指挥着。
旁边的人都看傻了，镇卫生所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提着药箱刚跑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伤口怎么能随便塞东西！”
医生急道，“快拿开，得撒上止血粉！”
他说着就要去拿一个黑乎乎的药瓶。
“那是草木灰！你想让他伤口感染得败血症吗？”
许清清厉声喝道，她前世在急诊科实习过，最见不得这种要命的土方子。
医生被她吼得一愣。
“听她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班长的士兵，看着许清清精准的手法和镇定的神情，咬牙做出了决定。
很快，伤口被初步处理好，血暂时止住了。
许清清的额头上全是汗，她站起身，看着那个医生，“卫生所有没有生理盐水和消毒工具？”
“有……有碘酒。”
“快带我去！”
卫生所的条件比许清清想象的还要差，与其说是卫生所，不如说是个大点的药铺。
她指挥着众人，用最快的速度给伤员进行了清创和缝合。
她的动作虽然比不上专业的外科医生，但每一步都清晰有效。
等处理完一切，那个年轻士兵的命，总算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卫生所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敬佩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许清清。
那个老医生更是惭愧地凑过来，“这位女同志，你这处理伤口的手法，是跟哪位高人学的？”
“比我们这儿正经的军医都厉害。”
许清清擦了把汗，含糊地应付过去。
那个班长走过来，对着许清清，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同志，今天谢谢你，你救了我兄弟的命！”
“我也是军属，应该的。”
许清清看着他，急切地问，“同志，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次进去，有没有……有没有找到一个叫林北辰的营长？”
班长的脸色变了变，眼神躲闪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们是外围搜救的，核心区域的情况，我们不清楚。”
许清清的心又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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