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出发
蒋磊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放声大哭起来。
许清清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哭过之后，许清清的心，反而彻底地静了下来。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她擦干眼泪，看着怀里的儿子，做出了一个决定。
“小磊，我想去找他，你觉得好不好？”
蒋磊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她。
“幼儿园我先关半个月，去离他最近的地方，等他回来。”
她要去边境。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那片山，她也觉得离他更近一些。
蒋磊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好，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那里很危险，你只能留在这。”
听到这话，蒋磊紧紧拉着她的手，“你不要我了吗？”
许清清愣了愣，完全没想到蒋磊会想到这个方面。
“如果你还要我，就带我一起去，如果不要了，你大可以自己走，反正之前我也想过，你早晚有一天会不要我。”
他要和妈妈一起，把他等回来。
所以哪怕说这种难听的话，他也无所谓。
他绝对不允许许清清一个人去冒险。
决定来得仓促，行动却异常迅速。
许清清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她先是去了一趟胡大姐家，把幼儿园的钥匙和一笔钱交给了她，拜托她帮忙照看院子，并且通知各位家长，幼儿园因故休园半月。
胡大姐知道她要去边境，急得直跺脚，一个劲儿地劝。
“清清妹子，你可要想清楚啊！那地方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多危险啊！”
“到处都是土匪强盗，我听说死了不少人呢。”
“大姐，我知道。”
许清清握着她的手，眼神却异常坚定，“可我等不了了，我多等一天，心里就多一分煎熬，我去了，哪怕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心是安的。”
胡大姐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红着眼圈。
给她包里塞了几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又把家里仅有的一点全国粮票都拿了出来。
“穷家富路，带上，别嫌少。”
许清清推辞不过，只能含着泪收下。
她回到小院，简单地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把家里剩下的钱和票证都贴身放好。
蒋磊也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里面装着他的书、几件衣服，还有一个小小的急救包，那是林北辰之前教他包扎时，送给他的。
母子二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一种同赴战场的默契。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两人就悄悄地离开了小院，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个年代的绿皮火车，永远是拥挤、缓慢而嘈杂的。
许清清买的是硬座票，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合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熏得人头晕脑胀。
她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挤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把蒋磊护在怀里。
火车开动，窗外的北城渐渐远去，变成了模糊的光点。
许清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空落落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往前走，走向那个离他更近的地方。
从北城到边境，足足有三天两夜的路程。
火车上的人，上上下下，换了一波又一波。
许清清几乎没怎么合眼，她怕行李被偷，更怕怀里的儿子被人挤到。
蒋磊却表现得出奇地乖巧懂事。
他不哭不闹，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点凉白开。
许清清去上厕所，他就用小小的身子，死死地护住座位和行李。
“你睡会儿吧，我帮你看着。”
他会用小手拍拍许清清的胳膊，学着大人的语气说道。
许清清看着他那张故作坚强的小脸，心里又酸又软。
她知道，这趟旅程，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有多辛苦。
火车经过一个小站，有小贩在窗外叫卖。
许清清看到有卖烧鸡的，便咬咬牙，花了一块钱，给蒋磊买了一只。
油纸包打开，香气四溢。
蒋磊却只是撕下一个小小的鸡翅，把剩下的大半只都推给许清清。
“你吃，你都瘦了。”
许清清的眼眶一热，把鸡腿撕下来，硬塞回他手里。
“妈妈不饿，小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高个儿，以后才能像林叔叔一样，保护妈妈。”
提到林北辰，蒋磊的眼神黯了黯，但他还是听话地接过了鸡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三天后，火车终于抵达了终点站，一个边境小镇。
一下火车，一股夹杂着尘土和湿气的热风扑面而来。
小镇不大，甚至有些破败。
街道是土路，两旁是低矮的瓦房，街上行走的，大多是肤色黝黑、穿着民族服饰的当地人，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军人，行色匆匆地走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内地的紧张气氛。
许清清拉着蒋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旅馆的条件很简陋，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壁斑驳，连窗户都是用木板钉的。
但许清清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安顿好蒋磊，就迫不及待地出去打听消息。
她去了镇上唯一的邮局，去了派出所，甚至鼓起勇气，走到了驻扎在镇外的军营门口。
得到的答复，都是千篇一律的不知道和无可奉告。
林北辰和他的小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希望，在一次次的碰壁中，被一点点地消磨。
这天晚上，许清清带着蒋磊在镇上唯一的小饭馆吃饭。
饭馆里人不多，邻桌坐着几个女人，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谈着。
许清清无意中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竟然也和失联的部队有关。
她心里一动，主动端着碗凑了过去。
“几位大姐，你们好。”
那几个女人抬头，警惕地看着她。
许清清连忙解释：“我不是坏人，我也是来等我男人的，他也是这次失联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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