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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盐铺选址:在鬼哭狼嚎的地界,做杀头的买卖


李家庄,后院书房。

  窗外的洗煤厂传来阵阵有节奏的轰鸣声,二十台杠杆压煤机正在日夜不休地吞吐着黑色的财富。

  李宽坐在温暖如春的书房里,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并没有放着受人追捧的蜂窝煤,而是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瓷碗。

  碗里盛着的,是一捧如雪般洁白的细沙。

  那不是沙。

  是盐。

  这是李宽利用这两天煤场走上正轨的空隙,让老许从附近的毒盐矿弄来的“青盐”,经过溶解、过滤、结晶提纯后的产物。

  在这个时代,盐不仅仅是调味品。它是体力的来源,是腌制过冬食物的防腐剂,更是世家大族手里最锋利的镰刀。他们控制着盐井、盐湖,贩卖着苦涩、甚至微毒的粗盐,却攫取着比黄金还要暴利的财富。

  “苏掌柜。”

  李宽捏起一小撮细盐,在指尖轻轻碾碎,感受着那种细腻的触感:

  “煤是暖身子的,但这东西,是保命的。”

  “如今煤场那边,赵四和老许盯着就行。那帮流民现在比谁都听话,为了那口热乎饭,不用鞭子抽也会拼命干。”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一脸疲惫但眼神明亮的苏婉儿:

  “你现在的任务,是进城。”

  “进城?”苏婉儿一愣。

  “对,去长安西市。”

  李宽将指尖的盐撒回碗里,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开一家盐铺。”

  “不需要多大,但位置一定要好。要在最繁华的地段,把咱们的‘雪花盐’摆上去。我要让长安城的人知道,他们以前吃的那些苦盐巴,都是垃圾。”

  苏婉儿看着碗里那白得耀眼的细盐,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她是商贾出身,自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如果说蜂窝煤是“过冬神器”,那这雪花盐就是“敛财神物”。但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在挖世家的祖坟。

  “东家...”苏婉儿声音有些发颤,“这可是...杀头的买卖。贩私盐是重罪,咱们没有盐引。”

  “盐引的事,不用你操心。”

  李宽摆了摆手:

  “你只管去租铺子。钱不是问题,煤场那边的预付款你先拿去用。”

  “记住,要快。趁着那帮世家还没反应过来,先把钉子扎进去。”

  “是!”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将那碗盐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离去。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这趟进城,面对的不是商机,而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

  两日后。

  贞观元年,十一月七日。

  李家庄,正堂。

  李宽正坐在太师椅上,翻看着张老汉送来的“烘干房扩建图纸”。

  门帘一掀,苏婉儿回来了。

  与出发时的意气风发不同,此刻的苏婉儿,满身风雪,发髻有些凌乱,那张平日里精明强干的脸上,写满了挫败与压抑的愤怒。

  她一进门,就把手里的马鞭重重摔在桌上。

  “怎么了?”李宽放下图纸,眉头微挑,“长安城的铺子都被火烧了?”

  “比被火烧了还干净!”

  苏婉儿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冷茶,才勉强压住火气:

  “东家,咱们被封杀了。”

  “封杀?”

  “对。”苏婉儿咬着牙说道,“我这两天跑遍了西市一百零八坊,只要是好地段的空铺子,前脚掌柜还笑脸相迎,一听说我是‘李家庄’的,是那个卖‘神仙炭’的李宽的人,后脚就变了脸。”

  “理由千奇百怪。有的说那是祖产不租,有的说已经许了人家,还有的直接拿扫帚赶人!”

  “后来我花了十贯钱,买通了一个牙行的伙计,才问出实话。”

  苏婉儿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是崔家。”

  “清河崔氏在长安的商会放了话:谁要是敢租铺子给李宽,就是跟崔家过不去。以后他们在长安城的生意,崔家保准让他们做不成。”

  李宽听完,并没有暴跳如雷。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崔家...这就是门阀的手段吗?”

  不流血,不杀人。

  只需要动用他们在商业网络中的巨大影响力,就能把一个新兴的对手活活困死在孤岛上。这就是垄断阶级的傲慢与实力。他们不需要跟你竞争产品,他们直接切断你的渠道。

  “那偏僻点的铺子呢?”李宽问。

  “偏僻的也没人敢租。”苏婉儿苦笑,“崔家的话,在西市比官府的告示还管用。哪怕是犄角旮旯的小店,也不敢为了那点租金得罪这尊大佛。”

  “所以...”

  苏婉儿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契约,有些犹豫地放在桌上:

  “整个西市,只有这一处地方,牙行说可以租给咱们。”

  “而且...不需要经过崔家的点头。”

  李宽拿起那张契约,借着烛光扫了一眼。

  【西市永安坊,北角三层楼阁,原名‘醉红楼’。】

  【租金:每月三贯。】

  “醉红楼?”李宽眉头一皱,“名字听着像青楼?”

  “以前是。”

  苏婉儿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苍白:

  “五年前是西市最红火的青楼。后来...出事了。”

  “出什么事?”

  “灭门。”

  苏婉儿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前朝末年,兵荒马乱。有一晚,一群溃兵冲进了醉红楼。那一夜...楼里上上下下三十六口人,不管是姑娘、龟公还是客人,全被杀了。”

  “血顺着楼梯流到街上,把门口的石狮子都染红了。”

  “从那以后,这楼就废了。”

  “做生意的租去开酒楼,不出三天必然起火;住家的租去,晚上总能听到女人哭,还有人看见无头的影子在楼道里飘。”

  “这五年里,这楼换了七八个主人,每一个都死于非命。或者是暴病,或者是发疯。”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长安城最有名的凶宅。”

  “牙行的人说,这楼现在的房主是个落魄的宗室,急着换钱买酒喝,根本不在乎崔家的禁令。只要给钱,立马交钥匙。”

  “但是东家...”苏婉儿看着李宽,眼中满是担忧,“那地方真的邪乎。就在西市最北边的死角,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森森的。咱们是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租个凶宅...这不吉利啊。”

  李宽听完,却突然不敲桌子了。

  他拿起那张契约,又仔细看了一遍。

  永安坊北角。

  虽然偏了点,但那是西市的入口处,紧邻着漕运码头,只要有人流,就没有死角。

  三层楼阁,占地两亩,后院还有马厩和库房。

  每月三贯?

  这在寸土寸金的长安西市,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哈哈...”

  李宽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低沉变得爽朗,最后变成了充满讽刺的大笑。

  “好!好一个崔家!好一个凶宅!”

  李宽猛地站起身,将那张契约拍在苏婉儿面前:

  “租!”

  “不但要租,还要签长约!签十年!一百年!”

  “东家!您疯了?”苏婉儿急了,“那里面真的有鬼啊!我听牙行的人说,那地方连乞丐都不敢进去住!”

  “鬼?”

  李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冷冽:

  “苏婉儿,你记住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穷!是被人卡着脖子等死!”

  “崔家不是想封杀我吗?不是想让我无路可走吗?”

  “那我就走一条鬼路给他们看!”

  他转过身,身上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霸气:

  “那三十六个冤死鬼若是还在,正好!”

  “我李宽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阳气重!煞气重!”

  “我倒要看看,是崔家的活阎王厉害,还是这楼里的死鬼厉害!”

  “拿笔来!”

  李宽大喝一声。

  苏婉儿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递上了毛笔。

  李宽接过笔,在那张契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一扔:

  “老许!”

  一直守在门口的老许推门而入,手按横刀:“在!”

  “点齐五十名护卫,带上家伙。”

  李宽抓起桌上的契约,塞进怀里:

  “今晚,咱们不回庄子了。”

  “去长安!收房!”

  “我要去会会这栋让全长安人都吓破胆的‘醉红楼’!”

  苏婉儿看着李宽那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疯子。

  这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但也只有这样的疯子,才能在这世家门阀编织的铁网中,硬生生地撕开一道口子。

  她咬了咬牙,重新整理好发髻,跟了上去。

  “罢了,死就死吧。”

  “只要跟着他,哪怕是去阴曹地府开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酉时。

  长安城,西市。

  天色已黑,因为宵禁将至,西市的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而在西市的最北角,矗立着一座黑漆漆的庞然大物。

  那就是醉红楼。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原本应该很是气派。但此刻,窗户破败,门漆剥落,整栋楼被一股肉眼可见的阴冷气息笼罩。

  周围百步之内,没有一个行人,连流浪狗都绕着走。

  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极了女人的哭泣。

  “这就到了。”

  牙行的伙计把钥匙扔给老许,连钱都顾不上数,像躲瘟神一样,拿着佣金一溜烟跑了。

  李宽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在此刻显得格外狰狞的凶宅。

  “有点意思。”

  李宽吸了吸鼻子。除了腐朽的木头味,他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像是尸臭,倒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混合着一种淡淡的土腥气,从楼阁的深处渗出来。

  这种味道,他在后世考古挖掘现场闻到过——那是地底深处空气流通的味道。

  “东家...咱们真要进去?”

  老许虽然是百骑司的老兵,杀人无数,但这面对未知的鬼神,心里还是有点发毛。身后的五十名护卫也都紧紧握着刀柄,神色紧张。

  “怕什么?”

  李宽冷笑一声:

  “把火把都点起来!”

  “呼——”

  五十支火把瞬间点燃,将这阴森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开门!”

  老许硬着头皮走上前,将那把生锈的大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

  生锈的锁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呀——”

  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阴冷的尘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似乎是错觉的低语声。黑洞洞的大厅,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进入。

  李宽没有任何犹豫。

  他从老许手中接过一支火把,第一个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落了梁上的灰尘。

  “崔家...”

  李宽举着火把,照亮了那布满蜘蛛网的房梁,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这地方不错。”

  “够大,够黑,够狠。”

  “正适合用来埋葬你们这帮吸血的门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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