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叶淮南,一定瞧见了她的脸
何婉秋到了王府的时候,时聿正坐在栖霞院中。
外出多日,甫一回府便在盛老夫人那听说沅氏生病一事,言语中埋怨他对妻子疏于关心。
想起那夜匆匆离去,时聿亦觉心中有愧。
离开京城,本就是为静心,
他想了想,亲自来了栖霞院。
却见沅锦翠围珠绕,领了一群丫鬟婆子,大张旗鼓地候在院门口。
瞧这架势,像是要将自己来探病之事宣扬满府。
再看她面色红润,笑意殷切,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时聿心头那分愧疚顿时消散,眼底亦淡了几分。
“夫君。”
沅锦沉浸在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他淡漠下去的神色。
连日被议论失宠,总算等到时聿前来,她自觉扬眉吐气。
又见时聿坐下喝茶,忙吩咐人将她绣的鞋底,香囊等物拿了出来,恨不得折腾得人尽皆知。
繁复的绣品摆了满桌,时聿却兴致寥寥。
贴身之物,舒适最要紧,他不喜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思及盛老夫人的叮嘱,不好全然拒绝妻子的好意,他目光扫过榻边小几上的绣棚。
那是一方淡青色手帕,丝绸软滑,上头绣着一株桃色玉兰。
与满屋玲琅艳丽比,倒显清新。
他顺手拿过:“有劳你费心了。”
沅锦一顿,笑意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若她没记错,那是沅宁匆匆离去,落下的方帕。
这算什么?
她精心准备了名贵绣品,样样衬得上时聿的尊贵身份,他却偏偏看上了沅宁随手绣的,不值钱的货色。
正如同她,美丽高贵,夫君偏不肯多瞧一眼,唯独垂怜那低贱的庶女。
见时聿指腹摩挲着方帕,那桃色玉兰活了一般,娇柔婉转,攀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沅锦猛然想起那夜,二人窗前缠绵的一幕。
她脸色倏然一白,掐紧了掌心。
罢了,罢了。
旁人不知其中蹊跷,只会看见夫君用了她绣的帕子,觉得二人恩爱。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沅锦强压下火气,扯出个笑来,心中却恨不得把沅宁千刀万剐了。
时聿一走,她便怒道:“沅宁呢?”
白芷答道:“二小姐还没回来。”
“等她回来,立即把人带来!”
沅锦窝了一肚子火,急着发泄在沅宁身上。
却不知时聿刚离了栖霞院,便遇见了迎面而来的何婉秋。
“表兄!”
时聿略一点头,与她错身而过。
“表兄且慢,今日我可是有正经事的。”
何婉秋追了上来。
“那位寄居在王府的沅小姐,太不检点,竟与叶淮南私下勾搭在了一起!”
时聿脚步一顿。
“就是那个叫沅宁的,前几日您还好心救她,她却不知廉耻,私下与男子幽会,若被人瞧见,王府的名声都要被连累…”
时聿:“在哪。”
他眸中的冷意深沉,何婉秋被吓了一跳:“…在,在广文堂的马场。”
见时聿大步而去,她愣了愣。
沅宁只是个寄居的庶女而已,表兄至于这么在意么?
转念一想,他一定是被气到了。
毕竟时聿严苛持重,眼里一向不揉沙子,定然容不得男女私会之举。
何婉秋得意勾唇。
说不定明日,沅宁就要被赶出王府了。
这头,时聿朝着栖霞院走去,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事。
上回沅宁的马匹受惊,他派人调查后得知,正是叶淮南动的手脚,只是尚未来得及处置。
思及此,时聿略觉头疼。
原本外出几日,不见妻子,也不见沅宁,心绪已渐渐平静。
不想刚一回府,又遇上此事。
叶淮南顽劣,害人不成,必会再找机会。
沅宁如何是他的对手?
思及此,脸色更冷了几分。
他已提醒过她,不要再与叶淮南接触,她为何不听?
沐瞳瞥见他的脸色,暗自惊诧。
主子素来沉稳,极少动怒。
他心中默默为那位沅二小姐捏了把汗。
时聿大步来到栖霞院前,想起沅锦琐碎的做派,等她出门去找人,耽搁了时间,中间还不知会有何变故。
他随手指了个院中的女使,朝着广文堂赶去。
广文堂,马场后侧。
叶淮南屏退了小厮,居高临下地看向沅宁。
“我已经答应你,不会同旁人提起你的容貌,这回能摘下面纱了吧?”
沅宁看了他一眼。
她并不相信叶淮南的保证,但据时聿所言,此人在京中名声很差。
而自己与沅锦容貌太过相似,就算他宣扬出去,旁人多半会觉得他夸大其词。
况且如今,没有什么比救阿娘更要紧。
“好。”沅宁将面纱摘掉,微微抬起头来。
叶淮南不屑地哼了声,斜睨着望去。
手中折扇却“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那是张天赐的好皮囊,肌肤似雪般莹润,乌发胜墨,唇色如樱。
那双潋滟生波的双眸,将纯真与魅惑完美相融,只浅浅望过来,便勾魂摄魄般,令人心神摇曳。
“你…”
叶淮南见过的美貌女子数不胜数,可如今,却像头一回见到美人似的,竟痴傻地呆在了原地。
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与晋王妃…”
沅宁道:“我与嫡姐容貌极为相似,道士说此为不详,会损害家中运道,因此要我着面纱,直至出嫁。”
“还请公子体谅,替我保守秘密。”
叶淮南眼睛像黏在沅宁脸上似的,愣愣地点头。
这神魂颠倒的模样,莫说是保守秘密,怕是要他的性命都要双手奉上了。
“那贡药一事…”
“哦,对对,贡药。”叶淮南拍了拍脑袋,献殷勤一般道,“听我祖父说,今岁贡药沉香丸对女子大有益处,皇后有意将其作为百花宴的赏赐。”
百花宴是宫中盛宴,每年一度,勋贵和官眷都会参加。
沅宁是个庶女,自然不在受邀之列。
沅宁蹙起眉。
尚未有头绪,便听不远处小厮惊呼出声:“见过晋王殿下!”
叶淮南抬眼望去,迎面而来的身影修长挺拔。
果真是时聿。
他一愣,下意识上前迎了几步。
“殿,殿下,您怎么会来这?”
回过神后,再往后头一瞧,沅宁早已不知道跑去哪了。
时聿站定,目光掠过马厩后的树丛,问道:“我替妻子来寻家妹。”
他面容冷峻,眸中带着深沉的威仪。
“叶公子可曾瞧见了?”
“哦,宁妹妹啊。”
叶淮南分明没做坏事,却感受到了时聿的不悦,心中生出股紧张,“我们刚刚是说了几句话,她已经走了。”
时聿颔首,却没有立即离开。
方才隔着一段距离,她便从背影认出了沅宁,且看到了她摘下面纱的动作。
沅锦说她这位妹妹面上生疹,需得日日遮面。
但从他的方向,瞧见她耳下一小块皮肤白皙,并无红疹。
若无病,又为何要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听见他前来,还慌张逃走,岂非可疑?
时聿黑眸冷沉,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
他看得不真切,但叶淮南,一定瞧见了她的脸。
到底如何,一问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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