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离间
放我回玉璧?
宇文忻摸不着头脑,打从被俘虏开始,他就已然绝望,以为今生就是齐国的囚徒,不会再有悲喜。
可现在,齐主的话让他欣喜异常,恨不得跪下谢恩:“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君无戏言。”
高殷笑了笑,笑容在宇文忻此刻的眼中极为和善,就像一个腼腆的少年:“不过你要想好,也许回去,对你、对玉璧,才是更大的损害。”
“怎么……怎么会呢?”
宇文忻生怕高殷反悔,情急之下,居然流露出讨好的态度:“忻若能回玉璧,只要您不再进犯,忻一定劝韦将军与您划疆为界,互不侵犯,永世盟好!”
高殷看着他,看得宇文忻心中发毛,忽然又见高殷笑起来,指着宇文忻向着群臣说话:“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也!”
帐内外响起热情的大笑,声音错落有致,像是排练过的协奏曲,主题则是讽刺宇文忻的顺滑姿态,宇文忻不由得面上赤红,可刚刚才被高长恭几个巴掌打碎大周梦,此时他也硬气不起来。
他不无郁闷地想,若是上来就求死,那就最好不过了。可那样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高长恭几个巴掌打掉了自信,之后再怎么说,都像是给自己挽尊,甚至是求死,也像是不堪受辱的举措。
既然如此,还不如暗度陈仓、曲线救国,等我回到玉璧城中,高殷、高长恭,还有这些人,迟早会后悔的!
求生的本能在发挥作用,宇文忻找到了合理借口,此时众将的嘲笑更像是对他卧薪尝胆的激励,只要能回玉璧,这些都不是问题,只不过是命运对他的小小考验而已!
“你可能弄错了。是朕要拿玉璧,才会来攻打,不论有没有你,朕都会来,不如说韦孝宽还巴不得朕马上撤军呢。你以为你面子很大吗?”
高殷嗤笑,宇文忻面上挂不住,羞愤道:“既然如此,为何又说放我回去!”
“城中应该还没收到援兵的消息吧?那是当然的,因为不会有援兵了,我们都和宇文护谈好了,他怎么会派军队来救政敌呢?”
高殷语气变得轻柔、缓和,配上帐中的香薰,充满了诡谲与暧昧:“况且他派谁?他自己来,朝中的事情怎么办?若派宿将来……或许能将我等逼走,但若是这将领和韦孝宽一拍即合,回师长安,逼迫他交出权柄怎么办?”
“所以他根本不派援军……”
政治上的事太过复杂,宇文忻想捂住耳朵,但他做不到,因此只能大声反问来坚定自心:“那、那你们没必要擒杀我军求援的士兵!作此举措,必是怕长安来援!”
“你傻啊!”高殷白了他一眼,“朕和宇文护都不希望长安向玉璧派遣援兵,但这毕竟是暗地里的联系,若你们的求援信塞到他面前,让朝堂知晓,他怎么也要有所表示;若你们的信使被我军截杀,消息传不出来,他就可以装聋作哑,事后再为你们追思懊悔,到时候你们就有香火吃了,不算亏吧?”
这番话说得也有道理,宇文忻面色煞白,喃喃道:“那、那你为何要告诉我?不怕我告诉给韦将军吗?!”
“说对了。”高殷拍掌,帐中的将领们同时拍掌,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高殷伸手,捏住所有的声音,随后继续道:“朕就是要你把这些告诉韦孝宽,然后韦孝宽会隐瞒,可只要朕想散播,总是瞒不住的,到时候下层的士兵们得知外无援兵,内城水源被污染,还要天天受着我军的人造陨石,军心必然崩溃;而你回去,其他将领会来问你怎么从我军大营中逃回来的,你肯定要说,是拼死力战,从营中杀出,好显示你能逃回和朕的纵容没有关系。”
高殷说着,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因此,朕会在明日白昼,点火引炮,在城下风风光光地将你送回城中,这样任你如何解释,周军士兵都不会再相信你了,甚至觉得你已经为朕效力,回城是为了找机会,与朕里应外合……”
正说着,高殷停了下来,走到宇文忻面前,扶住他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舒服?今天摔疼你了?”
“不是、我……”宇文忻抬起头,满头的大汗让他像是一朵出水的芙蓉,此刻他的内心慌张至极,若真照着高殷这个打算行事,无论能不能击退齐军,将来他都不能在周国自处下去!
“这反间计,韦将军绝对会看破的!”
“没关系,他看破就看破了,朕无所谓。”高殷笑道:“他一直不派兵出来劫我军营寨、烧毁我军器械,不就是他看破了我们一直在等他开门吗?可即便如此,你也从城上下来了,所以他看破有什么用呢?”
“优秀的将领能将士兵和城池如臂驱使,像是自己的肢体,可这终究只是形容,不是真正的肢体。只要给人们感兴趣的话题,他们总是会自己思考的,到时候就会有自己的思维,将领就要为此付出更多心神。”
“玉璧从前几日开始,就盛传我军对玉璧志在必得的流言了吧?既然如此,在这基础上,多加一两条‘宇文护欲称帝’和‘我军与宇文护暗中协议’的流言,不就显得可信多了吗?”
“然后你再回去,那么……”
宇文忻跪在那里,只觉浑身冰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高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脑子里。
“你……你这是……”宇文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几乎不似人类:“你这是要毁了我!”
“毁了你?”高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怜悯:“朕若是想毁了你,直接把你杀了,首级悬在营门外,不比这省事?朕这是在救你。”
“救我?”宇文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若不是被按跪在地上,只怕要跳起来:“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高殷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温和,就像在耐心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宇文将军,你想想,就算没有朕这一出,你被俘后又放回去,韦孝宽会怎么看你?城中将士会怎么看你?”
宇文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们会怀疑你。”高殷替他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怀疑你有没有变节,有没有出卖城中的虚实,有没有和我军达成什么交易,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回来。你以为韦孝宽真的完全信任你?”
他的声音降了半度,又道:“如果他真的完全信任你,那他知道出城的后果,又怎么会同意你下城呢?你不过也是他的棋子而已。”
宇文忻脸色惨白。
离间这种东西,主要还是看当事人,若对方是刘关张诸葛亮,再精妙的离间计都无用,可若是陆逊孙权,一个送错的空盒子、涂抹后的书信,就能让二人反目成仇。
如果一上来就和宇文忻说这些话,宇文忻气在当头,只会嗤之以鼻,根本不信;但若是能动摇他的底层逻辑,拼死拼活地守城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戳破他自己不敢直面的周国权斗,再从中点出他所处的位置,就能让他发现自己在整个周国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很容易生出一种“我怎么努力都无用”的颓丧感。
然后转换视野,站在他自身的利益角度去进行思考,不仅能让他听进去,还容易让他在心理上生出依赖感,觉得高殷和他是同一国的。
“我尊重将军,所以将军怎么选,我都会答应的,路是自己走的嘛。”
高殷坐回主位,看向帐下的宇文忻:“将军是要归降,做我帐下一将,还是仍要回城,日后城头悬首,看着朕的军队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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