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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事变


玉璧城头,周军的旗帜在暮色中无力地垂落。

  李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心里满是血迹。他望着渐行渐远的齐军,以及那道被拖走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

  “宇文将军……还是被抓走了。”

  裴肃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自与齐军交战以来,玉璧连连受挫,损兵折将,这是镇守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宇文忻的战败被俘更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如一记闷棍狠狠将所有人打醒。这支齐军和以往不同,真的是可以毁灭玉璧的!

  “这是我的责任。”

  所有人一愣,看向韦孝宽。

  韦孝宽叹了口气,胡须在晚风中微微颤动:“是我错判了形势。我没能阻止仲乐出战,致使他被俘虏。这一切的责任,都在我。”

  “这明明是齐军太过阴谲!”裴肃满面泪花,“将军,您不必……”

  “齐军算不到我们会出城斗将吧?”韦孝宽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恳切而沉重:“是我同意了仲乐,所以是我让仲乐被俘虏。”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城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缓:“齐主亲征,势力与以往不同,我们却还用着过去的经验来判断他们,致使仲乐被俘,这是我的过失,由此看来,玉璧……难守了。”

  此言一出,众将心中俱是一沉。

  “但难守也要守。我作为国家派遣的镇将,无论如何都要守下去,与此城共存亡。”

  韦孝宽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所以我不会投降。你们若想活命,可自行出城投奔各方,但我不会,城在我生,城破我亡!”

  平静语气中透出决绝,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周军的悲怆被愤慨所冲淡,所有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裴肃第一个跪倒在地,大声哭泣:“将军,肃愿陪您一起死!”

  “我等也愿意!!!”

  “话不要说那么大。”韦孝宽自嘲一笑,抬手将他扶起:“我守玉璧十六年,已经够久了,如今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玉璧作为我的归宿,再合适不过。但你们还年轻,未来大有可为,保存有用之身,将来还能为国家效力!”

  “近来屡屡受挫,可见这支齐军狡诈而凶狂,能把这些传达给长安,让他们有所防备,也是重要的事情,若情势不妙,你们能逃回去,总比跟我一起死要有意义!”

  “将军……”

  裴肃泣得不能言语,几近失声。他从未见过韦孝宽这般悲观,更可悲的是,在如此悲观之际,将军竟还能冷静地为他人安排后路!

  其实城池还能御守,虽然折了宇文忻,但玉璧总体的军力并没有下降,对齐军仍有一战之力。

  只是士气低落了许多,这样对接下来的防守战十分不利。

  韦孝宽深察人心,他知道,若自己说些振奋士气、让他们坚持抵抗的话,士兵们会看在他的威望上应和,但内心仍惴惴不安,宇文忻被俘这件事会成为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带着这种情绪打下去,沦陷是迟早的事。

  可若自己示之以弱,奉劝士兵们为自己考虑,士兵就会被自己的理解和怜惜所感动,从惧兵变为哀兵,而哀兵能战得更久一些!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体恤士兵,站在他们的角度替他们思考,士兵就会反过来追随自己,这是将领的立身之基。

  至于能战多久?取决于齐军要攻多久,齐军若攻一年,他们就要守一年,要攻五年,他们就要守五年,以韦孝宽的判断,齐主对玉璧是志在必得,所以这个残酷而绝望的未来,韦孝宽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不敢说,人总要看见一些希望,才有勇气渡过眼前的难关。

  得在最近就想个办法,振奋一下士气。

  韦孝宽抚慰了众将一番,命他们各归其位,却不再派人出城。众将官对此没有异议,宇文忻被俘,已经让他们吓破了胆。城中没有能比得上宇文忻的大将,否则当初韦孝宽也不会把他请过来,可他当着周人的面被抓走,已经说明了齐军恐怖的战力,诚不可与之争锋。

  事实上,若当时快速打开城门,迎接摔倒的宇文忻入城,或许他还有得救,但齐军的骑兵就在附近,城门一开,那齐骑就会不顾一切地涌入。

  等他们开城、接人、再关城门,这段时间足够让齐骑冲进来了。若他们挡不住,齐军就会抓住机会发动总攻,周兵的素质和这些百战的齐兵根本无法相比,何况他们还是乘马入城,各个以一当十。

  若进来的还是传说中的百保鲜卑……玉璧可能在这一刻就被攻破了!

  如此一来,先不说其他,欲救回的宇文忻可能都死在乱军践踏之中,这样还不如不开城门。

  连吊篮都能被射断,只能说齐军能力之强,或是宇文忻足够倒霉。

  夜深了,玉璧城头的火把次第燃起,在风中摇曳不定。士兵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白日的战事。

  “你说射断吊篮的绳索,比射中插在地上的槊尖,哪个更难些?”

  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问。

  “废话,当然是绳索!”旁边一个老兵翻了个白眼:“槊尖插在地上又不会动,可绳索挂在空中,那么高,还摇摇晃晃,比槊尖难十倍!”

  提问的士兵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那……三国中的吕布可以射中画戟的小枝,齐国的兰陵王却可以射中吊索,是不是就是说……他比吕布还要勇猛?”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面面相觑,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一人立刻反驳:“你疯啦!兰陵王怎么能比吕布?你以为人人都是吕布吗!”

  可他声音微微发颤,自己都不够自信,反而更让其他人觉得,事情理当如此。

  “宇文将军可是咱们城中的第一猛将,连他都被击败了,那是不是说明,齐国此次来了很多强将?”

  又一个声音加入讨论,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我从河西那些逃回来的役徒那里听说,和宇文将军交战的叫做韩凤,当初稷山一战,因功受封五虎,而兰陵王同样是五虎,也就是说,这样的强将,在齐国至少还有五人……!”

  “岂止如此!”另一个士兵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有五子良将、八健将、十勇士。对了对了,还有那支天保留下的百保鲜卑也在此次阵中。此次齐国是精锐尽出,一定要打破咱们玉璧……”

  火光跳跃着,映出一张张惊惧不安的脸。

  这样的议论,正在玉璧城内各处军营迅速蔓延。从被抓获又放回的齐国俘虏口中,从此前逃回城中的役徒口中,周军士兵开始一点点拼凑出此次齐军出动的阵容。

  原本他们不将这些言论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齐人虚张声势,可今日所见,已将他们心中那点侥幸彻底击碎。

  为了更了解即将面对的敌人,他们开始认真对待这些言论,也将高殷希望他们听到的话,一字一句,尽数记在了心里。

  夜风吹过城头,火把猎猎作响。远处齐军大营灯火通明,人喊马嘶隐约可闻,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座孤城。

  玉璧城头,旗帜在风中无力地拍打着旗杆,发出啪嗒声响,像是风雨欲来的警告。

  城下,不知是谁轻轻叹了口气:“这城……守得住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落寞地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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