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入质
做人质是个技术活,首先地位要高,否则没有意义,其次要不怕死,不怕死的贵人们很多,但作为人质死在敌军手上就显得滑稽了,因此愿意做这种人质的贵人寥寥无几。
不过韦孝宽是个有品的体面人,只要齐军不出尔反尔、做得太过分,倒是十分安全,就相当于玉壁一日游,甚至可以说是为齐军稍加打探城内状况的侦查员,责任重大。
众将心想您说得轻巧,反正您自己不会去,风险还是由臣下承担,不过大多数人都达不到作为两国信托物的标准,因此幸灾乐祸地等待高殷指名。
高殷的确也不会亲自去,若是在后世的爽文小说里,可能会有作者这么安排主角行动,让主角装一波大的,但他现在可是皇帝与主帅,他身上的风度也与常人不一样,很容易被韦孝宽所识破,到时候韦孝宽挟齐天子以令三军,这仗直接就不用打了;同理高长恭也不行,高殷可承担不起失去他的后果。
高殷想了想,看向高延宗:“延宗可敢担此重责?”
“有何不敢!”
在战场上的高延宗像变了一个人,拍着胸脯承下这个任务,壮气满怀。
高长恭在邙山之战凯旋后,陈说战场阵势情况,诸位兄弟都赞叹其雄壮,只有高延宗不以为然,说四兄不是大丈夫,若是他带兵,一个周人也别想活着回去。
由此可见高延宗的嘴是极硬的,脾气也硬,高孝琬被高湛杀死后,他就敢扎高湛的草人亲自抽打,被大怒的高湛捉去差点打死。但他有硬的本钱,在宇文邕北伐的时候差一点就把宇文邕伐了,他的自傲有着基础,高殷也明白这点,因此才特意激将。
“延宗好胆!今日为质入玉壁,来日先登玉壁城头,执韦孝宽为阶下囚,何愁青史不留名哉!”
高延宗话刚出口,心里就有些悔意,但高殷已经夸赞他了,这时候再推荐他人,他的面子便挂不住了,又听到高殷的话,心中快意大生,因此又摆出骄傲的样子:“必不辱使命!”
很快,随行的人员也被挑选出来,分别是韦道谐和陈元康之子陈善藏,韦道谐同样出身京兆韦氏,是韦阆曾孙,算起来还是韦孝宽的堂弟,陈善藏是陈元康之子,名臣之后,身份都足够重要。
一行人略作收拾,而后打出旗号,前往玉壁城下,周将都不敢置信:“高延宗?高澄之子?”
“齐主还真敢啊!”
周将怨气不小,毕竟被高殷从心理到攻城整了好几手,本以为会派一个身份尊贵但不重要的家伙进城,没想到……
莫非高澄在齐国的影响力已经低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高殷已经彻底控制住了他子嗣和班底的人心?
韦孝宽这么想着,说道:“齐主既然守信,我们也不可失礼,你们可不要作出冒犯的行为。”
“喏!”
城中放下吊篮,高延宗心中惴惴不安,想缓解一下情绪,于是笑道:“吊篮上城,我倒是第一次呢!”
韦道谐和陈善藏很轻松就上去了,但让人难绷的是,高延宗是个大胖子,连着放下两次吊篮,居然都没把他抬上去,两次都将高延宗摔在地上,还好没有升得太高,高延宗忍不住抱怨:“玉壁难道没有更好的器具了?不然就开城让我进去!”
“这家伙,胖还给他喘上了!”
周将骂骂咧咧,找来最结实的竹篮,才把高延宗吊了上去,期间摇摇晃晃,高延宗心惊胆战,便骂道:“你们给我小心点,若摔坏了我这身腱肉,至尊早晚扒了你们的皮!”
周军不忿,韦孝宽及时制止:“算了,几句干话,伤不了人,让他说吧。”
及至城头,篮子又摇摇欲坠了,高延宗连忙伸出手攀住城墙,周人虽然幸灾乐祸,但也不能任他摔下去,于是赶忙将他拉起来。
高延宗松了口气,起身拍打尘土,同时转目向玉壁城内张望:“这就是玉壁啊?”
更多的军士围了上来,阻止他的目光蔓延,高延宗虽然强壮,但论起来还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年轻,被这么多大人围着,心中难免忐忑,尤其是他们肯定对自己不怀好意。
“韦孝宽何在?该和我们见面了!”
周人面上更愤怒了,但很快的,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一个穿着普通甲胄,面容刚毅的将领走出。
“你就是韦孝宽?”
高延宗抬眼,态度有些轻慢:“我还以为是个马夫呢!”
韦孝宽摆摆手,才阻止了周人的动作,他主动行礼道:“齐主守诺,派遣使者前来,我们就容许齐军收理尸骸,这期间,安德王就请入宴席,好好享受享受吧!”
刚刚上来的韦陈二人已经将高延宗的身份转达给了韦孝宽,对高延宗的倨傲,韦孝宽不以为意,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就是这样,何况他越傲慢,就越能让士兵愤慨,厌恶齐军,如果齐主也和他一样,就最好不过了。
高延宗提出想在城内转转,韦孝宽当然不许,高延宗只能作罢。一路上有士兵守卫并阻遏他的视线,高延宗气不过,居然跳起来朝城内张望,引得韦孝宽哈哈大笑:“安德王身处敌营,不忘为国勘情,可见忠义啊!”
“那是当然,至尊要我等好好查探玉壁内部,等我们的军队进来了,安抚和治理就更轻松些。”
虽然士兵们在韦孝宽的命令下不敢拿出兵器恐吓,但眼神已经足以代替兵锋,顶着这些目光,高延宗无所畏惧,倒让韦孝宽高看一眼。
在重压之下仍敢自行其是,虽然有些强撑,但这就是为将的潜力,高澄已经有一子长恭,善于作战,近年来声名鹊起,没想到还有一子也能如此,这高家真是人才济济啊!
而他们都能被高殷所包容并委以重任,韦孝宽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黯然。以他对宇文宪的了解,深知宇文宪也有着为将者的才能,可惜现在被束缚在那个位置上动弹不得,志气不能伸张。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内心的理智告诉他,宇文邕说的没错,现在的周国已经被宇文护所把持,再也无法长进了。
否则,自己何以被猜忌,鲁国公何以为阶下囚,如今的陛下又何以被逼到兵变的地步呢?
那种要败亡的预感更加明显了,让韦孝宽很是忧虑。
宴席摆开,韦孝宽笑道:“军中不可有女乐,只能以兵士跃舞助兴,委屈安德王了。”
“说得极是,所以你们快快投降,我就从晋阳召来最漂亮的歌伎,让你们开开眼界!”
宇文忻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案:“高延宗!不要忘了这玉壁城,韦将军才是主,说话给我客气点!”
“哈?!”
高延宗脾气上头,怒骂:“哪来的杂种在这乱叫,我和将军说话,有你什么份!”
“小子无礼!”
宇文忻拔出腰间宝剑,高延宗冷冷地看着他:“多吃几年饭、长我几岁而已,有胆子就给我一匹马、一把槊,我们捉对厮杀,定叫你……”
韦孝宽单手拍打桌案,止住所有人的话头,一股无形的威势自他身上蔓延,就连高延宗都被镇住了。
“仲乐,收回武器,今日止战,勿生事端。”
宇文忻满面愧色,让士兵将武器取走,高延宗扯起嘴角嘲笑,却也不敢再乱说,场中只有几名士兵在舞蹈助兴,气氛顿时陷入诡异的宁静。
在这时候,酒便打破了僵局,几杯下肚后,心态都开始放缓,高延宗得了此物,更是关羽得了赤兔马,不仅对歌舞不再挑剔,还主动上前,和周国士兵们一起跳舞、摔跤,一副社交恐怖分子的模样。
周人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一直是这种混账性格,不是特意气他们的。
玩至酒酣耳热,高延宗才回到座位上,和韦孝宽聊了起来,韦孝宽笑着问道:“齐主是何人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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