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征讨
东魏武定六年、西魏大统十四年四月十三日,东魏派遣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刘丰生率领十万步骑攻打王思政驻守的颍川城。
高岳自恃兵多,认为只要一战即可攻下颍川,于是告诉麾下将士,这是一场富裕仗,不分主攻佯攻,哪个门都是主攻!
高岳把王思政当日本人整,但王思政却是张文远的战法,他挑选城中勇士,打开城门突然出击,高岳的部众抵挡不住,混乱之下败退。
之后高岳修筑营垒土山,使用飞梯火车日夜攻打颍川城,王思政又制作了火枪火箭破坏高岳的工程器械,再次招募勇士,用绳索从城墙上吊下出战,高岳再次被击溃。
大统十五年,高澄再次派兵增援高岳,并筑堰堵截洧水,打算淹灌颍川。自古引水灌城就是最毒辣的战略,古代的城墙多数是夯土版筑,也就是在两块木板间放入熟土和石灰等物,再把它们捣实,如此就成了一座土墙,好处是简单便宜,坏处则是经过长期水泡会泡松坍塌,所以引水灌城向来是对付夯土城墙有效的一招。
它也过于狠辣,不仅摧毁城墙防御,还能毁灭掉对方的后勤。许多囤积的物资并不会放置在高处,一旦水淹进来,那么包括柴火、衣服、粮食等物资都不能再用了,在夜晚更是连打火照明都困难;
同时士兵们参加高强度的战斗,在水中移动会非常费劲,额外消耗许多体力,而且淹城的洪水冲刷过地表,裹挟着无数秽物冲入城中,让士兵的生存环境变得极其恶劣。只要擦出一些小伤口,污水就会趁虚而入,直接将寄生虫和细菌猛猛带入人体,一开始还活蹦乱跳,过几天直接死掉都是十分正常的,哪怕没有伤口,在污水里泡久了也会化脓发肿、生疮失温,再随着士兵们的动作涌入体内,最后进化为一个个生化母体。
最恶毒的是,中国古代的城镇往往是军民同在的,但自然系谋略不分对象,往往连友军伤害都开,所以连平民都被卷入其中,它们是最公平的,也是最无情的,因为水火无情,因此水火无敌。
所以用出这一招,也就和屠城差不多了,结果就是比士兵们更脆弱、更不受保护的平民们死得更多更惨,没有数年恢复不了元气,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是认可了城内守军的难缠,所以才要用这么缺德的手段,偶尔实施这种战术的刽子手也不得不感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不是自己害了他们,而是这个乱世害了他们呐。
颍川城陷入绝境,守军甚至不得不把锅挂起来煮饭,最终城内粮食和人力全都耗尽,大部分攻城战到此也就结束了,拎得清的将领都知道,接下来就只有投降一途。
但王思政就是拎不清的顽固将领,在这种死境之下仍旧坚强抵抗,光他自己这么想也就罢了,但其麾下八千人,因城中无盐、得肿病而死的就有四千人以上,哪怕环境如此恶劣,哪怕宇文泰没有派人救援,也始终没有一个人叛变,和他一起坚守。
慕容绍宗和刘丰生就死在了他的顽固之下,高澄听闻后,赶忙亲自率领十一万步骑来攻颍川,发话说能生擒王大将军的,封侯并厚赏;若大将军身有损伤,则左右亲随全部都要被杀。
彼时王思政知道已经无法再守下去了,仰天大哭、向西叩拜,随后拔剑,打算以死报效朝廷,但麾下都督骆训这时劝谏:“您常说带着您的头去投降,不仅能有富贵,还能让众人保全性命,但现在高相下了这种命令,您不哀怜这些因您而死的士兵吗?”
士兵们回过味来,纷纷上前阻止王思政害他自己,也害自己,对忠直朴实的人进行道德绑架的确是一个很好用的招数,王思政也就没有再自尽。接着高澄派赵彦深送给王思政白羽扇,赵彦深拉着王思政的手下山,带到高澄面前,王思政激昂慷慨,宁死不从,高澄也没让他死,起身向他施礼,对王思政十分优厚。
此后关于王思政的消息,除了齐国建立时,天保任命他为都官尚书、仪同三司,就是他去世了,被齐国追赠为兖州刺史。
“不想今日复见将军!”
贺若敦大为感动,王思政是少有的让他佩服的将领,玉壁城便是在其主张下营建,而且还阻挡了高欢第一次对玉壁的征伐,让玉壁成为了周国的生命线,后来韦孝宽能打出惊世一战,都建立在王思政打好的基础上。
某种意义上,韦孝宽的成就其实都可以归到王思政头上,他本人在玉壁,做得至少不会比韦孝宽差。
然而时移势易,韦孝宽借着王思政营建的玉壁扬名天下,王思政本人却成为齐国俘虏,听闻其死讯时,贺若敦还曾难过了几天,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别在我的府门前吵闹。”王思政面无表情:“大家都曾是周人,何必相互为难?要吵,就去我看不见的地方吧。”
“……是。”
贺若敦心中有一万个不解,明明王思政未死,怎么又传出了死讯?
然而王思政也不再回答,转身进入府中,这处府邸占地不小,但院门简洁,以至于常有人把它当做无人的宅院,没想到居然住着一个天下闻名的大人物。
“阿干,这……”
“别说话,别惹祸了,走!”
贺若敦带着儿子上马离去,几名周将也悻悻然离开,一场纷争骤然化解,许盆还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这是怎么了?里面那人,是王思政?”
“阿兄,我们也快走吧。”
许芬的声音从车内漫出:“先回家,王大将军帮了我们,改日再来道谢。”
“欸?额、嗯,也好。”
许盆听从妹子的吩咐,很快消失在了巷道内,这一状况被路边的行人看见,不多时,便有人将此汇报给了陈山提。
陈山提拿着情记进入宫中,在半路上见到了周逸,道了声:“厂督。”
周逸还以问候,二人正欲进殿,却听侍卫说天子正在里面召见重臣们,于是只得在殿外等候,也不敢多搭话。
他们一个负责辑事厂,一个负责保安寺,职责接近,但隶属的部门不同,有时候会需要一同调查,但又隐约有着竞争的苗头,他们工作的成果都由至尊亲自定夺,因此私下他们也不敢搭话,生怕至尊对他们的亲近感到不悦。
殿中,被召唤的重臣都凑齐了,除了段韶、斛律光、高长恭和高延宗,还有杜弼与高孝珩,无一不是齐国重臣,也说明至尊今日要谈论的事情非同小可。
此刻殿中官位最低的是斛律光,虽然又被提拔为从六品,按理来说没资格参加这个会议,但他过往的资历足够深厚,本身又极具才能,迟早会爬回原先的位置,众人都心知肚明,只有斛律光自己对此有些尴尬。
即便是关羽黄忠,也要依托刘备的平台,才能得到施展才华的机会,否则一个是河东逃犯,一个是荆南老卒,后世不知其为猛虎。
斛律光的尴尬处境,便在于谁都知道他是猛虎,但由于此前对至尊的不纯粹使得人们开始怀疑他的忠心,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也使得他原本和段韶齐平甚至略高的地位被压制在了高殷的羽翼之下,不是高殷的赏识,他这辈子再无翻身的余地,堪称齐国的大贺若敦。
尤其是自己的女儿是至尊预订的妃子,但迟迟不见纳娶,圣眷不断又暂时没有立功表现的机会,像极了自己不因军功而是因外戚身份而恢复地位,这让心气颇高、还被死去的父亲叮嘱过不要想靠女人上位的斛律光感到焦虑:阿干,不是儿不想,实在是没办法啊!
“诸卿都到了。那就开始谈正事吧。”
高殷已经恢复常态,身穿衮冕,头戴通天金博山冠,这是在太庙中派遣上将的服着,见这幅打扮,诸臣皆一凛,心知今日要谈的事情和军务有关。
可近来休养生息,一整年无大的战事,各地也没有新作乱的消息,难道是至尊要对外征讨了?
这个念头一出,各种表情浮动,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高长恭对高殷的野望十分清楚,屏气凝神,只感叹着时候到了;
段韶眉头一皱,他知道包括自己的妹妹在内,皇后和许多妃嫔都有孕在身,若近期要出师征伐,高殷定然要抽走太多精力,也太不是时候了;
斛律光则细思起来,若至尊要讨伐,将要讨伐哪里?南陈?
最大的可能,还是……关中?
但要进入关中,首先就要攻克玉壁啊。
斛律光心中一动,还没等他细思极恐,便听高殷说道:
“近来关中的西贼们发生了一件大事情,诸卿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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