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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天意


殿内,宇文护正和宇文宪夫妻独处,外边的小插曲打扰不了内里的宁静,熏香静静地燃烧,温柔地撩弄着人们的心绪。

  刚刚那场戏,给了宇文护极大的刺激,甚至让他忘却风险,随着宇文宪来到文安殿。

  此刻坐在椅子上,门窗紧闭,显得殿内有些昏暗,透进的微光也不甚热情,反而显得清冷。

  皇后像寻常家妇一样在旁边侍候,这类场景并不多见,但此刻是帝国最高最私密的谈话,为了保密,贵人们也必须亲自收拾,因此宇文护也不疑有他。

  “晋公请。”

  豆卢琼枝亲自递来乳酪,在这里,宇文护也稍微卸下了些伪装,并未起身,而是如同家中长辈一般坦然接过,饮了一口,味道咸爽香甜,很令他舒坦。

  “琼枝也长这么大了。”

  宇文护感慨着,豆卢琼枝掩嘴发笑:“都要感谢您关照阿干,若不是你们缔造这国家,我也不能这么安全快乐的长大。”

  想起豆卢宁,只觉得眼前嘴甜的女子完全不似她那莽撞的父亲,宇文护愈发觉得亲切,旋即摇了摇头:“是你命好。”

  豆卢琼枝只是笑,却不敢接话,若不是两个皇帝接连死去,鲁国公被俘虏,她的夫君不可能会做皇帝,她也就不会成为皇后。

  宇文宪还在整理文稿,豆卢琼枝便说:“都怪我,是我看齐国的话本看得入迷,陛下为了让我开心,便说自己也要写一本,让我只看他的,却连累了晋公,实在是……”

  “原来如此,陛下倒是深情。”

  宇文护微微抬眉,怪不得宇文宪写得不好也要硬写,这个理由倒是合乎情理,更显得宇文宪是个情种,为了妻子,去做不擅长的事,宇文护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两个少年夫妻示爱,也勉强说得过去。

  他试探着发问:“陛下始终在这,豆卢将军却少在长安,这些日子,皇后还是多看望他要紧。”

  “不碍事。”豆卢琼枝笑道:“阿干年纪也大了,再过几年就该致仕,回长安做一个富家翁,若是因为我而让他没心情折腾,反倒蹉跎了这几年时间,他会不高兴的。”

  回答也得体。

  宇文护点了点头,但元孝矩的提醒在心中回荡,一股隐约的不安仍未散去,又问起:“将军今日在何处?”

  豆卢琼枝刚要回答,宇文宪就捧着书稿过来了:

  “好了,你去做别的吧。”

  他挥挥手,豆卢琼枝飘然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个新皇帝,一个名义上的天子,和一个掌握实权的国主。

  此刻少年天子捧着文书,站在长者的面前,像是等待检阅试卷的孩童,有些腼腆。

  “原来这是本情书。”

  宇文护接过,顺口调侃了几句,更让宇文宪有些不好意思,木讷说着:“太祖功高盖世,自有史书铭记,我只是靠着血脉继承遗泽,却想把琼枝也留在身边,随这本书流传下去。”

  “陛下深情是好事。对人不深情,对国事又岂能上心?”宇文护一边翻阅,一边敷衍:“侍奉这样的君主,我们也才放心啊。”

  “晋公谬赞了……”

  两人说说笑笑,宇文宪亲自作仆服侍,宇文护只觉得今日的宇文宪恭顺异常,还未等他开口,便主动将自己捏圆搓扁,倒也识趣,便翘起腿,悠哉悠哉看起书来。

  “晋公,这里可要细读啊。”

  宇文宪念叨着上面的字句,让宇文护看得烦闷,就好像有一只手钻入脑子里搅拌一样,谁人看书都受不了一人在旁喋喋不休,哪怕他是天子。

  “陛下。”宇文护合上书页,认真且诚恳:“要不把书先给臣,臣回去细细览看,再写些完备的意见,多些时间,想得也更周全些,您看如何?”

  宇文宪惊讶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扰人,于是连连摆手:“不,朕不多话了,您在这看就是。”

  宇文护冷哼一声,方才得闲细细看起《殷周演义》来。

  不得不说,虽然宇文宪自身文采不足,但情节的构思也很巧妙,摒弃了之前从殷商开朝开始的写法,而是定下“天命弃殷,仁德兴周”的主题,直接开始写“纣王”,也就是高洋。

  以高洋为纣王,那素材可就太多了,残暴不仁,凌虐众生,酒池肉林,屠戮忠臣,而西岐在西伯侯“姬昌”的治理下,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引得天下贤士来投。

  “西伯羑里演易经,丞相府内定乾坤……”

  宇文护看得入迷,啧啧称奇,特别是后半程虽然未写完,但大纲已经定下,前期的姬昌被纣王无故囚禁,但坚守臣节,暗中修德,影射的乃是当年西魏弱势的困境,而后脱困,广布仁政,奠定灭殷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姬昌去世,临终嘱托世子姬发与周公旦同心协力,共扶周室,终在孟津联合八方诸侯,数殷王十恶大罪宣告天下,最后展开牧野决战,周军以仁义之师击溃数量庞大但离心离德的殷商军队,纣王自焚于鹿台,殷商覆灭。

  这极大地刺激了宇文护的爽点,看得他浑身舒坦,特别是以周公自比于自己,不仅给他狠狠拍了一波彩虹屁,还符合现在的局势,若他和宇文宪同心同德,倒也真是周公旦辅佐姬发。

  宇文护甚至忍不住哀伤,眼中老泪纵横:若前两个皇帝能察觉到臣的忠心,臣又何尝不是当代周公!

  还是现在这个保定帝识货……

  “晋公,您怎么哭了?”

  一声询问唤醒宇文护的元神,他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用袖子轻轻擦拭,此刻宇文宪的声音在他耳中有如天籁,是明君仁主之声:“臣观此书,颇有感触,像是看见当年太祖率领我等浴血奋战才建立起来的大周江山,如今却在陛下手中化作先贤重演一遍,实在让臣感慨不已。”

  “呵,齐主书中言吕布乃吕雉转世,刘备乃刘盈转世,其又自比飞行皇帝?照此论之,安知我等非先贤转世耶?”

  宇文护越品越有,谁不喜欢自己是前代圣人降生呢:“若如此,则江山由天注定,陛下应为命世主,将应皇乾而受周历,故二先君为陛下自相驱除。”

  宇文护喜到极处,还不忘小小的回夸一下宇文宪,说因为你有做皇帝的命,所以你两哥哥排着队死,言下之意便是我杀他们可都是为了你。

  不是我杀他们,而是这天意要杀他们啊!

  宇文宪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又问着:“晋公喜欢,自然是最好,不知还有何处不妥当?朕随时可修改。”

  说着向后退去,似乎是要拿笔。

  宇文护此刻心神愉悦,灵感爆发,想着的确有几处自己看着不美,于是小声念叨起来,以免忘却,还让宇文宪快些拿纸笔过来。

  “来了!”

  宇文宪手里没有一张纸、一根笔,却有着铁制镇纸,他走过去,将其高高举起。

  趁宇文护不备,狠狠将镇纸砸在他的后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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