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包装
于谨虽然不后悔支持宇文护,但不代表他同意宇文护的每项举措。
比如篡魏建周,这在于谨看来是有必要的,要趁着宇文泰余威仍在,确立宇文氏为皇帝的名分,压制住臣下的异心,奠定目前为止西魏众将托举宇文氏所打下的格局。
隔壁的高澄久在邺都历练,又有娄昭君的支持,完全可以作为无可争议的正统继承人上位;
但宇文觉不行,即便宇文泰生前已经通过逼令魏帝改姓拓跋的方式打压元魏势力,宇文觉仍不够格,所以即便篡位登基,一开始也是号称天王,浅浅掠过这道天堑。
而废黜并杀死宇文觉,虽然有些遗憾,但于谨也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宇文觉实在太急躁了,他虽然做了天王,但目光却完全没有帝王的长远,上来就急着杀死宇文护,可杀了宇文护,谁又能帮他抵御周国的骄兵悍将呢?若不是自己年事已高,又荷太祖信重,说不得也会跃跃欲试,想争个名分出来。
前一二年是蜜里调油的时期,宇文觉没看清这点,贸然对宇文护出手,宇文护的还击也有些无可奈何,属实是正当防卫了,就连于谨都不能拿出更好的办法。
然而之后晋公又杀死明帝,就已经大大超过臣子应该恪守的范畴了,晋公只是代管,权力迟早要交还回皇帝手中的,只不过是在皇帝尚未能把握住的时候帮忙理政而已,但晋公享受到了至高权力的美味,手上也已经沾染了先帝的鲜血,明帝又咄咄逼人,选择**来奠定自己更崇高的地位,最终两个人无法信赖,再一次发生国鼎动荡的悲剧。
于谨看在心里,他虽然知道这不妥,但也没做什么。
因为宇文护的价值确实比几个小皇帝重要得多,何况他若是出手的话,就等于背叛了宇文护,不仅要承受愤怒的宇文护的反击,还会因为外臣的介入,引起周帝的忌惮,若两个宇文家的人情急之下联手,一起来攻击自己这个外人,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给他人做嫁衣了。
出于国家的整体格局,以及自家的利益算计,于谨最终还是选择了坐看周国动乱。但鉴于他此前支持了宇文护,是宇文泰死后宇文护能坐稳执政地位的重要因素,所以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所有人、包括宇文护自己,都认为于谨是晋公一方的人。
即便出于自身扩张权力的需要,宇文护对于谨的心腹、子嗣进行了打压,但对于谨和其家族仍保持着极高的尊崇,也因此,从侧面断绝了于谨可以援助周帝的可能性,不仅显得他心思诡谲、投机好利,于谨本身也不敢相信得势后的周帝会完全信赖自己。
自己若连晋公都出卖了,将来还有谁不可以出卖的?
因此就站在三公的高位上,安全地看着帝党和晋公对斗是最安全的。帝党虽然衰弱,但总是会有一批,而晋公虽然强大,但有他们这帮老臣掣肘,除非晋公和其子打出了盖世的军功,让他们心悦诚服,否则一辈子都跨不过那条底线;
若他们这些老臣都死了的话,换人就换人吧,他们也管不了身后事,百余年的大魏都亡在自己这代人手中,晋公真得到这份机遇,也只能说是天命在晋。
因此于谨迅速地在心中整理好了思绪:不可帮助新帝,但也不能得罪,要坐观成败。
自己不下场,两边事后都会安抚、拉拢自己,但若是提前站队,一旦失败,那家族跟着倾覆。打了半辈子江山,正是享受的时候,一个稳定的国家不需要自己上蹿下跳,何况都到这年纪了,连贪图权柄都不应该了。
想好了自己的底线,那又该如何回复豆卢宁呢?
这家伙想必是被新帝姻戚的身份迷了眼,欲支持新君打倒晋公,这也无妨,虽然有些旧日情谊,但对于谨这么聪明的人物来说,还没有到推心置腹来晓以利害的程度。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各人有各运,就随他去吧!
“曹氏失德,故有此难。魏明帝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而迷信鬼神,对愚妇之言称扬见优,及至饮水无验,又是杀之,故其托孤不当,虽是人祸,实为天意。”
豆卢宁虽然问的是曹芳曹髦,但局面不是从这时候开始的,所以于谨才将话题拉到魏明帝曹睿身上,也是因为曹魏和如今的宇文周极其相似:都是一个生前未能**的太祖,一个英年早逝的明帝,一个托孤的大臣在猛猛搞事。
言下之意,就是这和曹芳、曹髦,也就是宇文觉、宇文毓、宇文宪无关,这个格局早在宇文泰没能培养一个得力继承人时就已经注定了。
豆卢宁虽然是个不善文墨的大老粗,但对这段故事是刻意的耳熟能详,且为了上眼药,还临时抱了佛脚,此刻轻笑道:
“如思敬所言,便是明帝不该选那曹爽和司马懿,而是另择他人了?”
于谨有些难受。
这话题被卡死了,根本没法聊下去。说委托司马懿是对的,结果就是晋代魏禅,刺目得就像是在说宇文护这个晋公最后会僭越一样;但说应该委托曹爽或曹宇,又是委托给了宗室。
要知道曹爽一开始还凡事都与司马懿商议,不敢专行,司马懿以礼让之,后来曹爽尊司马懿为太傅,乘机削去司马懿的军权,又以兄弟亲信担任禁卫要职,完全掌握京师禁军,以此掌握国家大权。
同时,曹爽还令官员奏事时先向自己汇报,由自己权衡轻重后再询问司马懿,渐渐地,连司马懿都不问了,开始自专政事。
这段描述把名字隐掉,问随便一个周国官吏,他们都会惊呼:“敢影射晋公,你不要命啦!”
更让于谨感觉到郁闷的是,这里面还有他自己的事。
司马懿奇谋善策、曹操说“观此掾必豫我家事也”,而后逐渐能参与魏国的重大谋划,曾经否定向河北迁都,在关陇为国家率军出征抵御贼寇,渐渐地位高权重,在六十岁高龄被尊为太傅。
于谨智略过人、太宰元天穆称赞他为“王佐材也”,而后逐渐能参与魏国的重大谋划,曾经建议向关中迁都,在关陇为国家率军出征抵御贼寇,渐渐地位高权重,在六十四岁的高龄被尊为太傅。
就连被托孤宗室逐渐疏远的情况都对上了。
这折射出一个恐怖的政治信号,让于谨心头狂跳:若自己打算独善其身,新帝要干什么?
他不会要把自己包装成司马懿,一起拉下水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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