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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何解


下人急匆匆走入一间雅逸拾趣的厢房,汇报道:“楚国公求见。”

  “噢?”

  于谨并不意外,却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方才道:“快请。”

  不多时,一身绛红色纱袍的豆卢宁踏入燕国公府,六十九岁的老国公亲自迎接,豆卢宁连连拱手:“燕国公折煞我也!”

  “您亦为国公,这府上除了我自己,还有谁有资格迎接呢?若不亲自出迎,只怕楚国公会怪罪我!”

  “岂敢岂敢……”

  两人寒暄片刻,豆卢宁伸手,试着亲自搀扶于谨入内,于谨推辞:“虽已老迈,仍能上阵杀敌,岂可作惺惺态。”

  从沙场上拼搏起家的武将,身体素质自然是好于常人,但北镇武人讲究的是亲上前线,并带头冲锋,由此受到的伤害也多。

  豆卢宁的身上已经会有旧伤作疼,他相信于谨只会比自己更难受,但于谨既然如此说,豆卢宁也不再坚持,两人在客厅中谈起近来的时政,虽然年事已高,于谨不常出府,但他官拜太傅兼大宗伯,仍时常入宫,和宇文护、李弼、侯莫陈崇等人参议朝政,宇文护也经常派人将朝中的消息告诉于谨,所以于谨的消息可比驻扎在外的豆卢宁灵通得多,杂糅当年的建义旧事,倒是聊得津津有味。

  于谨安坐,倒也不急,豆卢宁此来既可以当做是叙旧,也能理解为打探近来的长安情形,若是有别的什么,就由他自己主动提起了,因此他老神在在,和豆卢宁热切地交谈着,氛围亲密而良好。

  “说来,我有一事不明……”

  豆卢宁说着,眼神飘向某处,双眉微微钩起,于谨会意,挥退众仆,带着豆卢宁来到议事的书房。

  和诸多浅谋的将帅不同,于谨的书房摆满了经史书籍,一本《孙子兵法》还放在桌案上,这是于谨尤其爱好的读物,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豆卢宁看得啧啧称奇,于谨笑道:“楚国公莫不是来我这看书的吧?”

  “只是感慨您如今已得台鼎之位,亦不忘勤学,昔日元太宰呼为王佐之才,果然无错。”

  豆卢宁奉承一句,随后道:“楚国公叫着生分,公唤我永安便好。”

  “既然如此,您也便叫我思敬吧。”

  于谨笑着给他倒热乳酪,浅浅饮去半盏,才舒爽地哈出寒气,却在等着豆卢宁重启话题。

  豆卢宁是武将,花花肠子不是很多,因为恪守忠义节礼,更显得有些迂直,他想直接询问对方怎么看宇文宪,又觉得冒昧,心里略略热急,忽然见到书架上摆着一册,顿时有了灵感:“您也看三国?”

  “不为别的,仅它是齐主之作,就应该看看。”于谨淡淡道:“作者之思显于书中,借此一品齐主个性,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或能从中窥得齐国态势,况且内容乃天下争霸、三国军略,倒也有些吸引人。”

  “呵,有些地方我也不甚懂,都是叫人念着听罢了。”豆卢宁摘下幞头,抚摸发髻,像是要捋平大脑的皱褶:“听着却也有趣,比如那孟德,怎么听怎么像贺六浑,既奸且滑,十分令人不悦。”

  见他绕着圈子,于谨也不逼迫,和他就这话题聊了起来:“那刘玄德、孙文台亦有其踪迹,贺六浑出身似刘玄德,又能广结人心,孙文台图谋荆州,却不幸殒命,其子孙伯符建立基业,号小霸王,最终却又是次子孙仲谋开国,齐主将先祖之性命拆开,与其父一起各承天命了。”

  “倒像是在说本世。”豆卢宁嘿然一笑,低声道:“却不知我们周国,在其书中作何解?”

  “无论何解,总没有好话。”于谨谨慎起来,又听豆卢宁追问:“思敬以为书中之曹芳、曹髦,指的可是哪家呢?”

  “……”

  饶是于谨有所准备,但豆卢宁上来就丢了个大水包,让他差点没绷住。

  他当然知道齐主在这本书中拿什么来影射周国——董卓弑帝影射太祖杀孝武,甚至都是下毒;魏得汉室正朔,蜀汉最终被灭,指齐国终将灭周;而曹芳、曹髦则是最明显也最恶劣的指控,曹芳谋废权臣司马师反被废,而曹髦要杀死司马昭,结果在街头上……公然被杀!

  废帝、弑帝……这全都是晋公宇文护干过的事!

  现在豆卢宁问起这来,就不会是找自己解读黑话这么简单,而是询问自己如何看待晋公的行为!

  也就是……问自己支持晋公,还是小皇帝!

  于谨文武全才,不仅是难得的猛将,还是善于侍奉的谋主,追随广阳王元深时献招抚与诱敌之策,在北魏即将崩坏时被朝中敌对势力的高官点名表扬为“智略过人”,胡太后因此下令通缉。

  于谨当机立断,直接自投罗网,到布告下告诉官吏们“这画上的人就是我”,被押到对他十分恼怒的胡太后面前,结果于谨的三寸不烂之舌发挥了作用,太后逐渐不生气,还把他放了,不久还加了官。

  不久后魏末动乱,于谨又劝说宇文泰自立,“挟天子而令诸侯,奉王命以讨暴乱”,迁都关中的计策就是于谨所献上,因此在西魏位高权重,朝廷军国大事经常由于谨决断,可以说他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然而他毕竟老了,年近七十,不复当年的勇猛。聪明的头脑没有退化,让于谨嗅出其中的危险,谦逊的性格又使得于谨变得犹豫,谨慎地思考着自己应当如何回答。

  那么,自己想怎么回答呢?

  对于自己当初推举宇文护上位理政的举动,于谨并不后悔,一来那是太祖的遗愿,他必须遵从。

  二来,是宇文泰的领袖地位太高,子孙后代无人继承其威望,导致他死后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按照资历,每个柱国都可以拼一拼,一旦角逐出胜负,宇文氏为盟主的西魏柱国勋贵集团将天翻地覆,或许会有某一家得到巨大利益,但一定会动摇和损害西魏的整体利益,以致在和齐国的对抗中失败。

  所以宇文氏为主的格局不能改变,否则就会引起个人的私心,当时的周国必须迅速捧出第二个接续宇文泰地位的人选,这个人还必须是宗室,为了顾全大局,于谨才选择了宇文护,哪怕这有些拔苗助长,还会有不好的后果,但在当时,已经是最合适、最符合当时周国需要的选择了。

  哪怕现在让自己再选一次,于谨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宇文护第二次。

  只是现在……周国的局势,仍旧需要这位晋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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