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使至
五月十七日,齐使在玉壁城待了三天,便启程前往长安,二十一日,长安的护送队伍也来到了河东附近,双方在中途相遇,杨愔等人便跟随护送队去往长安,玉壁军士也向长安队伍的首领、昌城公宇文深递交了韦孝宽的密奏之件。
之所以是宇文深前来,一来是杨愔等人代表齐国,身份尊贵,于是宇文护便派遣自己的儿子亲自来迎接表示重视,同时也是传递着一个信号,在周国此时的权力舞台上,他是当之无愧的主演;
另一个原因就难以为外人所探知了,他们想弄清楚齐国在过往对稷山之战的态度。
当初他们为了保护晋公派系的人马,而与齐军私下约定,出卖宇文邕以脱身。彼时的齐军统帅高殷已经变成了齐主,这也就意味着这件事再无人能追究或阻止高殷,若高殷要将这个重磅消息抛出来,不仅会极大打击宇文护的威信,还会引起内外对宇文邕和宇文毓的同情,甚至会动摇宇文护的兵权。
为了把这点扼杀在摇篮里,宇文深才亲自前来,也做好了被齐使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否则他们失去的只会更多。
对于这点,杨愔的心中也有数,虽然他不是亲历者,但高殷回朝后,对高洋和杨愔等人都详细描述过,彼时他还是高殷的亲密副手和诸葛代餐,如今这么有利的条件在手中,只要他舍得一身剐,就能圆满完成高殷的嘱托。
见面的第一时间,宇文深便在馆驿的客房内与杨愔等人独处了将近一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宇文深出来时表情凝重,但不久后就春风满面,和杨愔等人一同乘车,谈笑风生,相处甚欢。
及至长安,雄伟的城池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以一种无比广阔、沉静的方正规整盘踞在大地上。如今的长安乃是以旧汉时期的基底重新修建而成,在武川勋贵们的主导下焕发出新国家的生命力,从齐国使臣的车驾望去,这座城池历经三百余年风雨,但由于人类的欲望和阶级永不消灭,而依然充满了帝王般的威严。
王晞微微颔首:“此城虽不及邺都繁盛,却自有一股雄峻之气。”
除了高殷,这世界上没人知道,这里会是北方乱局的终结之地,也是两个新王朝的开端。
听到他这么说,宇文深颇感荣耀,他内心深处已经将父亲和自己当做周国真正的主人,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所以他显出主人的从容,热情地招呼王晞等人,和他们说着关中独有的风土乡俗:“京兆是国都所在之地,风俗兼具五方各地,各类人物交相混杂,不仅有鲜卑人和汉人,也有许多的羌人和狄人。虽然杂乱了些,但也让长安更热闹,还有许多西域来的粟特商人,给我们带来不少好货物,不比你们的邺城差。”
杨愔等人笑笑,一行人进入城中,城内布局规整,诸多留着奇特胡须和奇装异服的外国人塞满了街巷,见有车队驶入城中,他们还探头来看,见到不是商队,有些人便失去兴趣,消失在了坊市中。
坊市的入口还设有奇特的建筑,杨愔奇之,王晞则笑道:“那是商胡祈福时所用的胡祆神庙,白马、晋阳多地也有之,正使久不出家门,想是忘却了。”
关中经历战祸,又有诸胡生乱,使得西魏政权前期经济艰难,来自外国的商队贸易就成了一项重要的经济支柱。如今比以往好了不少,但仍十分需要这些商人在本地进行交流,而且统治者也爱好他们带来的奇珍异宝,加之多有富商贿赂,所以长安对外国人在政策上十分优待,若不是没有足够的外国人在这里聚集,只怕也能整出一支外籍府兵来。
使者团被安置在了接待使臣的四夷馆内,既为了亲近讨好,也表示国力强盛,送来了诸多的礼品和财货,还有四位漂亮婀娜的女子服侍,杨愔连连推辞,却抵不过宇文深的热情,等他回到馆内想找王晞,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踪影,而隔壁的厢房已经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浪语声。
杨愔轻叹,但心中也放松下来,有至尊此前打好的基础,他们在周国的行动方便许多,如今只要在馆内等待着宇文护安排上朝。
宇文深则立刻回到了家中,向自己的老父亲讲述杨愔透露出来的意愿:“齐使诚心议和,还带来了大量的金宝,里面有一大半是要献给阿干的。”
此刻的宇文护正享受着妾室的温香软玉,听见这话,只能遗憾地猛抓一把,让妖艳的妾室先离去,随后坐起身来,低声道:“齐主想要什么?”
宇文深凑到耳边:“欲得祢罗突之妻室也。”
宇文护一愣,马上笑起来:“这小子居然这么受齐主见爱?居然想让他一家都入齐侍奉。”
宇文深也露出微妙的笑容:“祢罗突的妻子颇为美丽,想是齐主也有所耳闻。”
“也就那样。”宇文护也见过的,觉得李娥姿小家碧玉,做妻子是个不错的人选,在女人这方面,比她好的多得是。
齐主是个儒生出身,母亲也是赵郡李氏,想来就是好这一口。
不过这样一来,宇文邕就永远不会回齐国了,这正合了宇文护的心思:“那我今夜入宫,向毗贺突说说,让他答应下来。”
宇文深从怀中摸出一封信:“这是韦孝宽要我交给您的。”
虽然已经被赐姓了,但韦孝宽既不是宗室,和宇文护也不是一路人,所以私下他们直呼其名。
宇文护将其打开,里面写着韦孝宽的猜测,他认为齐使此来是为了在周国制造流言以散播恐慌,笼络周国大将,甚至议和也是假的,是齐主整顿兵马的缓兵之计,等他腾出手来,就会开始讨伐周国,“如鸿沟故事”。
为了怕宇文护不知道鸿沟的典故,韦孝宽还特意作出解释,大意是项羽欲和刘邦讲和,双方商定以鸿沟为界,东楚西汉中分天下,立约解甲归国,各不相犯,结果刘邦接受张良的建议撕毁盟约,亲率大军追击,最终消灭了项羽。
宇文护把这封信捏在手里,恶狠狠道:“他将我视作何人?居然教我历史!”
实际上韦孝宽所说的担忧,他心中也隐约察觉到。但对于齐主,他不是很了解,而根据观察的惯性,齐国在建国前就只有高欢屡次进行大规模的关中攻伐,自高澄后的齐帝纵使有心也是无力,没有足够的威望发起这么大一场战役。
高殷的年幼恰好成为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在不了解如今齐国高层政局的情况下,认为十七岁的高殷不能申张先君之志,也就理所应当了,连他的父亲、英雄天子高洋都没办法,何况是他?
韦孝宽在信末还说齐国内部发生严重的政治动荡,或许会是勋贵再度制约住齐帝,又或是齐主收权成功,如是后者,那新的大战将在三五年内爆发,希望国家多调兵马在玉壁方面设防,预防齐军夺回河西。
“韦孝宽这家伙,已经丢了十万的役徒,还有什么脸来支唤我!”
宇文护将信件揉搓成一团,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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