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优待
还有这种好事?
周将窃窃私语,又迅速化作沉默,认真倾听着齐使的话语。
韦孝宽“喔?”了一声,遍览诸将,又转回头来,笑道:“却是天大好事,不知如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乃事实耳。”王晞又换了一副面貌,严肃道:“尔据关中,为小国尔,实不能与河北相抗,但韦将军据汾西一地,竟阻碍我国三十万大军,使不得通,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想这也不是韦将军一人能成就的,也赖民卒倾心,将士用命,以诸君之功绩,力保周国不失,可谓上将矣。”
王晞也同样扫视了周军将领一圈,啧啧道:“我看这玉壁,至少得出三个柱国,才配得上这份功绩呀!”
原来如此。韦孝宽心中微微一笑,不是得意于王晞的夸赞,而是摸清了王晞的路数。
欲以捧杀来引诱玉壁众将,使他们心生不忿,为将来在玉壁发展内应而做铺垫吗?不过韦孝宽有着足够的自信,若这一套能成,这玉壁早就沦陷了,也驻守不了二十三年,王晞想玩这套,在他韦孝宽面前还嫩了些。
后面也许还埋伏着杀招,比如去长安对他散布流言,抹黑众将对国家的忠心,这倒是有些棘手,但韦孝宽也有应对的办法——只要齐国对玉壁动兵,他韦孝宽就必然会回此坐镇,到时候,这些鬼蜮小计在他眼前将无所遁形,徒增笑耳!
“说来,韦将军可还记得许盆?”
杨愔忽然转入提起这个名字,让周国将领都皱起眉头。
韦孝宽递给他们一个眼神,随后沉静道:“此贼本我国叛将,而贵邦竟纳之,以致边境不宁、兵戈相寻。其人居心卑劣,不足为信,应以枭首示众,可息两国之纷。”
对这个要求,杨愔也不意外,只是笑道:“然许盆在我国内遭到贼人伏击,既有一些乱党,也有一些外邦之民,不少被抓捕的俘虏称,是受到了韦将军的指使呢?”
“杨正使,您说的话未免太咄咄逼人了吧!”一名参军站起来,拍着桌案大吼:“这里是玉壁城,不是你们的高欢城!”
韦孝宽轻声呵斥那名将领坐下,方才看向杨愔:“不知遵彦兄想说什么?”
杨愔微笑:“非也,许将军乃是一名猛将,遇袭当日,即便自身多处重创,也披伤力战,亲手杀死贼人数十名,要知道那些贼人都是当初流落民间的旧日宿卫,非一般土匪可比,又有逆贼提供武器铠甲,仍是不能阻碍许将军的攻势。”
“来投的将领如此强勇,至尊深嘉之,诸位可知许将军的受到了至尊如何的褒奖?”
这一刻,杨愔的谈话对象转移为了诸将,他们也有些兴趣。
“授牙门将军,赏金一斤,赐布帛百匹,分给的土地也有五百亩了。”
咕咚的口水吞咽声响起,这个赏格其实在周将之中并不高,但许盆的地位也没他们重要,以此类推,他们也能推测出自己投奔齐国,所得到的封赏。
“这贼子还真是走运,遵彦兄日后归齐,可替我转告他,将来沙场相见,必不留情!”
杨愔呵呵笑着,接着谈到了齐国士兵的待遇,尤其是天策府这个新成立不久的府兵营,将他们的丰厚收入透露给了周军。
周国将领很难动摇,但散播到士兵一层,总会打击一些士气,即便没有造成恶劣的影响,对杨愔等人来说也无所谓,只是顺手的功夫。
但对于周人来说,就算是一个糟心的消息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常闻齐兵彪悍凶勇,自是有着道理,而这道理是齐帝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足以让许多周兵乃至周将在熟睡的夜晚惊醒,发出一声不是滋味的长叹。
特别是杨愔还聊起了高敖曹之死,以及那名杀死高敖曹的士兵至今都没能领到足额的万绢赏赐,甚至还没拿到一半,而齐国上万士兵一个年的花销就不止这个数,虽然这样的对比其实很有迷惑性、很欺负人,但也让周将对齐国的富裕建立起基本的印象。
这主要还是高殷都没怎么拿来搞什么个人享受,大部头都用在了改善士兵和民生福利,为制度建设做经济基础,因此杨愔才能充满自豪地说起自家的优越,换做是天保年间,则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当然,杨愔也没忘了夸赞周军,在如此艰苦的情况下依旧对国家保持着忠诚,他文学通深,语气又真诚,哪怕暗含讽刺,听着也像是夸赞。
韦孝宽没有当面点破,顺着这层话夸赞自家将领,让他们心满意足地退下,等人变得稀少,韦孝宽才展露出獠牙:
“我想齐使此来,想必不仅仅是为我添堵吧?韦某还没那么大的分量,要引得齐国这么大阵仗。”
“您谦虚了。”杨愔微笑道:“至尊恨不得生啖您的肉,请勿妄自菲薄。”
留下来的周将怒目圆瞪,韦孝宽哈哈大笑,感觉谈话终于有了些实质的进展。
“和谈和谈,必有条件才能和,不知高殷想要些什么呢?”
杨愔皱起眉头,很快松开,这位不用给至尊卖面子的时间不会太久,可以容忍:“倒非至尊所想,而是宇文大夫想。”
“噢?”韦孝宽真的有些吃惊了:“鲁国公想回来?”
杨愔摇摇头:“大夫已服侍明主,岂会背弃天命?他希望的是一家团聚。”
不回来而又一家团聚,那就是要宇文邕的妻子了。
韦孝宽面色阴沉,这招却是精妙,只要提出来,就能通过对宇文邕的态度来试探宇文宪和宇文护。
这能试探出的东西太多了,能看他们对齐国的战心是否强烈,抑或是周国内部对稷山之战的评价,还能间接打压周国的人心,毕竟连宗室子都能往外送,很容易让朝中某些人对国家心灰意冷。
偏偏宇文护这边还是很可能同意的,宇文宪已经十七岁了,也到了要亲政的年纪,但若是在这次竞争中失败,那么他的威望将会被宇文护进一步打击,也会让部分朝臣失望,这次和谈对他来说就是瞌睡递上了枕头。
韦孝宽甚至忍不住想,宇文护是不是已经和齐国商量好了,才同意了这次和谈,抑或是高殷和宇文护是什么神交知己,每一次高殷的行动,都在间接地助攻宇文护。
他的目光变得犀利,一个打算在心中盘旋:就在这里,杀死齐使,让这次和谈彻底失败。
可这种念头也只能是想想,这个罪名他担得起,但拦不住,齐国还可以从洛阳转潼关进入长安,从玉壁走是给他韦孝宽面子,破坏两国和谈不仅要承受齐国的道德讨伐,还会让长安蒙羞,做出这种不齿的事,许多对自己不满的人也会借机生事。
战争不仅要考虑胜机,还要考虑战后的收益,若收益够大,韦孝宽还真敢干,可一个失势的齐国老臣,不值得他浪费这么多的资源。
韦孝宽微微叹息,对面的高殷真的也是十七岁吗?不会是高欢转世吧?
这般炉火纯青的政治手段,难怪齐国老太后和那群勋贵玩不过他,虽然这话不该由他来说,但见识过四魏帝、三周王的他,觉得这群人中能比得上高殷的,或许只有文帝宇文泰了,现在的高殷已然超越了高欢,继续成长下去,或许会是这天下最优秀的皇帝。
甚至已经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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