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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9章 军分


府兵制一言以贯之,实际上就是一个以皇家为“世家”、超级扩大版的“世兵制”,世家圈了土地、收了流民、养成私兵,那么府兵就是国家直接拿土地出来供养士兵及其家人,让士兵成为国家的“私兵”。

  然而世家到最后是会拖垮皇权的,因为世家的部曲就是在掘国家世兵制的根,前期有足够的土地,国家还能学一学世家,到后面就学不来了,内部还有一群小世家在掘杨、李这个大世家的根呢,此类事情在《红楼梦》亦有记载;

  所以府兵制自然而然地崩溃了,归根到底还是皇家内府、中央朝廷、地方官署和乡镇里村这些环节,随着时间推移出现了大量权力解构和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没了实实在在的土地托底,兵制就无以为继。

  世家可以吃朝廷,甩锅给皇权,皇权又能甩锅给谁?从哪里偷得土地?

  在这前提下,皇权还在持续地要求转移支付,让各地都缴纳超额赋税供养天子所在的长安,久而久之自是会引起不满,所以出现了安史之乱,继而节度使割据,实际上就是对于不负责任的朝廷,各地启动自救程序,不能真的把本地血脂全部上缴而让自己饿死;

  于是牙兵叛乱、自选节度使,兵制也变成绝对有利于劳务方的募兵制,相当于一群员工拿着大爷条款逼着当地官员以超高规格的待遇招募自己,如有不从就是“你牙兵爷爷的铁槊来了”,五代各国的精锐部队基本都是牙兵转型成为中央军,本质还是一个问题:谁更能搞钱,谁就是新主子。

  而北宋的更戍法,就是既要削弱牙兵战斗力,又用钱来收买这帮人的不满,最后拖垮了财政,又看着五代风气已改良大半,所以又启用了将兵法。

  及至朱明,则是干脆给这些将兵们世代固定的编制,以及军户科举资格,许多明朝进士乃至尚书阁臣都是军户出身,最有名的当属李东阳、张居正、叶向高等人,某种意义上恢复了汉初良家子的政治地位。

  清朝就很简单了,民族分化政策扩张到了极限,表面上强调民族平等,但在朝廷体制内重视满汉之防,保持满族和八旗士兵的纯粹性,同时大予特权以保证自己始终有军队可用,只是仍旧不能解决帝国中央军腐化的问题,最后也倒在这一点上。

  历数各朝兵制就能发现,军队体制的腐化不可避免,只能拖延,到了后世还越是想改革,就越会作茧自缚,此时的齐国正处在南北朝和一统盛世的交界,如何快速凝聚一支足以踏平天下、又能在平定后把这些骄兵悍将消化,不让他们打完了比赛排位发起对皇权的挑战,就是高殷对兵制改革的核心。

  像更戍法那样用钱收买各军,同时削弱战力,以防内患为绝对优先的选择是绝对不可取的,那样以后打不过突厥和吐蕃,还得出丑;但也不能不用,除非高殷确定自己能在皇位上把这批人全部熬死,还用大量的赏赐俸禄体体面面地把他们送走,不然就只能开启大清洗了,而这又会引发无穷后患。

  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唐有玄武门继承法,明有燕王靖难;

  内部排位总是要打的,只是现在设计好制度,就能决定下次开赛的优势,周国在灭齐后就开始内部自相残杀,齐国当然也会有,高殷已经在提前备战将来了。

  所以高殷吸取了后世的优秀管理经验,引入三权分立的概念,将近现代军事体系中军政、军令、军需三权分立的核心逻辑在齐军内部竖立起来。

  既然兵制腐化的根源在于将领管兵加用兵,最终士兵成为将领的依附,那就分割出这部分权力,由军府内部管理士兵的户口,也就是旗籍,与食干制相结合,可以在朝廷的官方允许下,通过功勋来获得奴婢与土地,而这些工作就要通过专项官员来管理了;

  然后是行台,除了一部分将领有被皇帝许可,拥有的私人部曲外,大部分将领只能通过出现战事而受朝廷调拨才能获批兵马,如果是地区战争,就专门设置行台,打完仗后主将回朝交权,兵归军府,朝廷自派官员论功行赏。

  在更戍法方面,高殷的改动是主帅按任期轮流更换,自统领开始的中低层军官长期服役;这点还是跟《是大臣》学的,大臣们来来去去,但作为事务官的秘书们雷打不动,他们的人事关系也通过旗籍托庇在军府中,将领们也要给够他们足够的尊重,不然无法开展事务,只能内耗;

  而朝廷又能通过将领回朝后的汇报和当地旗人的反馈来判断某位士官是否称职——实际上绝大多数时候,即便士官欺上瞒下、鱼肉乡里,只要能缴上足够的贿赂,那他就挺合格的。

  同时加上对这些士官的定期考核,以及令未来的武举人们担任各地军官,就基本保证了以营、即八百人到一千人的作战单位有足够战力,这个过程中,朝廷的官员也能捞取一笔,至于钱从哪来,不要多问。

  这样基本的制度框架就建构好了,更戍就在服役的基础上增加了皇帝的考校内容,等于来国都接受考核,到这个时候,全军都得好好训练,不能在皇帝和贵人面前丢份儿。

  而且需要更戍的部队不是全国各地,天龙八部和天策八旗作为中央军的构成,是国家的军队主力,也是职业化的军队,在大争之世承担主要的作战任务,等天下太平就让他们在各地镇守州郡,那时候才开始他们的更戍任务,此时的更戍主要以各地的郡戍兵为主,目的也主要是挖出地方上的精锐力量,填充进王牌部队、甚至是百保的序列中,不让大齐的程咬金、李靖、王伯当流入各地军阀手中;

  而对应的就是裁军了,朝廷也要检阅出不合格的部队并加以遣散,或是更折磨的充入敢死营和食干队伍里,用本事重新爬上来再说话。

  到目前为止,这套制度已经基本能完成高殷和齐国的军事需要,暂时也只在一部分军队中进行试验,好的话就继续实行,不行就找出原因再修补。

  实际上大多数的制度崩坏都来自于人祸而不是法治,不是时代发展使得法律不得其宜,就是执法队伍没能完成职责;

  就好像高殷闭着眼睛也能想到,士官们会行贿,将领们会虚报,考核的官员也会昧着良心欺君,毕竟皇帝和朝廷公卿很少在一线,所以一线什么情况只能听取汇报,存心的蒙骗很难提防,后世总要有子孙被这些家伙忽悠瘸了。

  所以高殷才会努力率兵亲征,保证自己信息渠道的真实性,而且东厂西厂不良人等特务机构也不能停歇,军中还要设置宪兵队进行监管;

  就是要有好几种职责冲突的部门进行对抗,才会寻求朝廷和皇帝的仲裁,他这个皇帝也就玩转起制衡之术,打一派拉一派,就是偶尔死掉几个真正的忠臣良将,那也是必要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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