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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老子有特长


李逢源端着的茶碗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约了我?

我不认识你啊!

不过这涨脸,看着,倒是有些似曾相识!

萧景川也放下了酒碗,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在老者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感觉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这么冷的天,请老先生进来喝杯酒。"

李逢源笑着开口。

那几个禁卫听见李逢源的话,慢慢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各自坐了回去。

“那就谢过李总管了!”

老者笑了一声,迈步走了进来。

在李逢源那桌,沉稳坐下。

"久仰大名,李总管!"

老者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跟晚辈拉家常。

李逢源放下茶碗,拱了拱手:"老人家面生,不知深夜到访,寻我有何事?"

老者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转头看了一眼大堂里那些还在喝酒的禁卫,目光在赵虎和陈锋身上多停了一瞬——那两个家伙虽然手里还端着酒碗,可目光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这边的方向,不时往老者身上瞟。老者收回目光,忽然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能将一群纨绔子弟带成这般模样,喝酒时,还有狼一般的警惕之心,李总管,你是有本事的。"

李逢源眉头微微一挑:"老人家过奖了。"

"不是过奖。"老者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京城禁卫,大多是世家子弟荫补进来的,平日里在宫门口站岗,目无下尘,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人。可你看看他们,方才我进门时,他们收刀的速度、看人的眼神、落座后的位置——短短一个照面,就有人散开站位、有人盯着门口、有人回身护在你身侧。这不是酒桌上临时练出来的。李总管,你平日没少下功夫。"

李逢源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一旁的萧景川听到这里,端着酒碗的手忽然也顿住了。他眯起眼睛,仔细盯着老者看了两息,目光在那张清瘦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从眉眼到鼻梁再到颧骨的弧度,像在核对什么记忆中的画像。忽然,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老人家!"萧景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语气却客气了几分,"敢问尊姓大名?"

老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字:"老夫姓焦。"

萧景川的表情愣了一瞬,整个人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的惊讶:"焦……焦云峰?焦尚书?"

焦云峰笑笑:"什么尚书,早就退了。如今不过是个闲散老头罢了。"

李逢源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这个名字他听过——准确地说,他在宫里听人提起过不止一次。

前户部尚书焦云峰,在任时以铁腕著称,掌管户部十余年,把国库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是当年朝堂上公认的"算盘精"。

更重要的是,这个焦云峰,是焦凌雪的父亲。

李逢源的心里猛地有些乱。

像是那种见老丈人的惶恐。

甚至觉得自己后背都有点冒汗了。

见李逢源半天不说话。

还以为李逢源不认识。

赶紧私下踢他一脚,压低声音道:“焦尚书是焦淑妃的父亲,在河源救你的京城勇士营大统领焦镇北,是他儿子。"

李逢源幽怨的看了萧景川一眼!

就你有嘴!

就你能叭叭!

我有耳朵!

我不傻!

我这不想装傻嘛!

这会被萧景川点名,再装不认识,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李逢源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原来是焦老爷子!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方才怠慢了,您快请上座!"

说着,就要把自己的主位让出来,又手忙脚乱地给焦云峰斟了杯热茶。

焦云峰摆了摆手,倒也没有真的去坐那主位,只是笑了笑,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像是老丈人打量女婿一样,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那目光不重,可李逢源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在秤上掂了又掂。

"李总管不必拘束。"焦云峰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夫此番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那不成器的女儿,数日前忽然从宫里回家来,哭喊着让我救你。她大哥心疼她,私调勇士营出了京城,如今已经被免职下狱了。老头子我,也被陛下一道圣旨,撵出京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像是被免职下狱的不是他儿子、要被赶出京城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就是说道自己时,语气之中满是遗憾!

“在京城带了大半辈子,突然要走,倒还真有些舍不得!”

李逢源端着茶碗的手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焦云峰笑笑:"李总管可别有压力,老头子没别的意思,就是吐吐心中烦闷!我就想看看你这小伙子到底有什么特长,能让我那女儿如此看重?"

"特长"两个字,焦云峰念得很重。

他那双眼睛也直直地落在李逢源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逢源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此刻竟有些不敢与焦云峰对视。

焦凌雪到底跟家里说了多少?

有没有把什么不该说的也说了?

焦云峰那句"特长"说得那么重,是在暗示?还是说,只是他做贼心虚,想多了?

他咽了口唾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僵得像糊了一层浆糊:"焦……焦老爷子说笑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些机会。您说的那些,都是淑妃娘娘心善,抬举晚辈了……"

焦云峰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茶,目光从李逢源身上收回来,落在大堂里那些还在喝酒的禁卫身上。赵虎正搂着一个兄弟的脖子说着什么醉话,陈锋则是靠在柱子上,端着一碗酒,目光不时往这边瞟——看似漫不经心,可焦云峰进门后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松下来过。

焦云峰收回目光,满意的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几分长辈的温和:"今日观李总管行事,赏罚分明,收拢人心的手段干净利落,也不失对底下人的一份真心。牛这样的人,将来必成大器。"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李逢源脸上,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带了一丝认真的意味:"老夫这一生见过太多聪明人,也见过太多短视之人。你有才能,也有分寸,懂得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将来焦家说不定还要倚靠你呢。"

李逢源被这句话砸得心口一闷,赶紧又站起身来,语气郑重了几分:"老爷子言重了。晚辈能有今日,全靠淑妃娘娘和焦家的照拂。救命之恩,晚辈铭记在心。将来但凡焦家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晚辈绝不推辞。"

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半点含糊。

焦云峰深夜到访,连儿子被下狱、自己要被赶出京城的事都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这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也是在告诉他——焦家为你付出了代价。

李逢源要是连句实在话都没有,那也太不识抬举了。

焦云峰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端起茶盏喝完了最后一口,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了。"他拍了拍袍角,动作不急不慢:"皇帝让我三日前就离京。我在这里多逗留了两日,已经不太合适了。李总管,就此别过。"

李逢源赶紧起身,萧景川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客栈门口。

夜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河面上冰碴子的冷腥味。

焦云峰站在门槛外面,回头看了李逢源一眼,嘴角似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可到底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朝路边的马车走去,上车之前,顿了下,:“回京之后,去看看凌雪,我焦家在京城还算有些人脉,日后若是遇到麻烦,可取找凌雪帮忙!”

随后,在随从帮助下,上车,对两人摆摆手:“行了,回吧。”

马蹄声踏碎了夜色,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黑暗里。

李逢源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寒风一吹,汗珠子凉飕飕的,贴在他的手背上。

身旁的萧景川没有急着走。他也在看那辆马车远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感慨了一句:"淑妃娘娘倒是性情种人。你在冷宫里救了她一命,她竟然能回报至此,连她那个出了名老谋深算的父亲都给搬出来了。"

李逢源站在那儿,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好半天才干咳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你懂什么,一天九次,老子那是拿命伺候他姑娘……"

萧景川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懂什么。"李逢源转过身往客栈里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那女人肯这么帮我,是因为……老子有特长。"

萧景川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拧起。

特长?

你一个太监有什么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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