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自身难保
几个月不见，路通倒是没啥太大变化。
他就是那副白面无须的模样，穿着一袭贴合身形的锦衣长袍，神色带着三分奸诈、七分狡黠，笑得颇为慈和。
影十七心中知晓，一旦有需要，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率先舍弃自己。
“许久不见了，十七娘子一向可好？”路通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倒是比杜若会来事儿多了。
影十七微微一笑：“托您的福，我挺好。”
拿了那么多钱，天大的委屈影十七也能受一受。
路通听出了她的画外音，也忍不住乐了，颔首道：“多亏娘子机智，数次帮衬我等，老奴心中是感激的。至于调换了杜若一事，老奴与公主殿下商议，调派人恐怕没那么快。”
影十七闻言，心道好么，这老狗是装都不装了。
不想换人啊？
那就别怪她说点实话听听了。
想给杜若收尸，影十七也不会拦着。
“行啊，”影十七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不是我想换人。”
萧绝是个什么好糊弄的主儿啊？
路通似乎从影十七毫不掩饰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微笑着道：“就算是要换人，也不是现在。我等需要一个绝佳的契机。”
影十七：“什么？”
“有孕。”
路通意味深长道：“只要娘子有孕，尚未婚配的杜若自然不适合留在娘子身边照料，我等就能耨换个颇有经验的婆子，留在娘子身边，助娘娘待产。”
那样，杜若能继续保命，影十七也会顺利消弭一切后顾之忧。
“生子这一步棋看着虽凶险，但却能为娘子谋求一条新路。”
路通不等影十七发作，笑着劝服：
“虎毒不食子，靖王殿下就是看在娘子为他孕育子嗣的份上……就算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您也算是给自己握住了一个保命符。”
影十七听完瞬间气笑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跟萧绝和她说起“昔日情分”来了。
“看来路总管还不知道，王爷已经不可能有孩子了。”影十七斜睨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的杜若。
“大婚那天，杜若姑姑就做主，让我把绝嗣丸化在了合卺酒之中，如今王爷就算雄风再起，也男有子嗣。”
路通惊讶之余，瞪大眼睛望着杜若。
杜若额头冷汗涔涔，呐呐解释道：“王爷并未全部喝下，故而……”
“故而个屁！”
路通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眼底皆是“恨铁不成钢”的狠厉：“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没人比刺客更能读懂路通的眼神。
他已经对杜若动了杀心。
跟自己一样。
“若非今日跟娘子对峙，杂家倒是不知，你竟然有如此熊心豹子胆！”路通唾道：“想害死殿下你就直说！”
杜若立刻跪在地上，泪涕横流，想是后怕死了，喃喃道：“奴婢，奴婢也是一时糊涂，想为殿下多留路子。”
“你那是留路子吗？是断了殿下的生路才对！蠢笨东西！”
路通也不想当着一个草民的面儿跟杜若内讧，可他忍不住啊！
实在是太气了！
路通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盘桓着无数对策。
最终，他有了决定。
影十七乐得在旁边看戏，就坐等这群混账东西狗咬狗才好。
她双手抱臂，望着路通神色不断变化，最后皆化作跟之前一样的恭敬笑容，说话滴水不漏：
“既然事态有变，杜若姑姑确实是不能继续留下。奴才这就回去启禀主子，最快……最快十日之内，赶在抵达边城之前，就把事情办妥。”
“那再好不过了。”影十七点点头。
路通不能在此处久留，影十七和杜若得先走。
回去的路上，杜若顶着红肿的脸，模样实在是扎眼。
影十七嗤笑一声：“好啊，果然是行事两张皮，你们惯是会办差的。”
也不知是该说杜若胆子大，还是脑子蠢。
所幸，这等蠢人很快就要死了。
影十七回到驿馆，饮茶吃饭，直等到深夜，萧绝才风尘仆仆归来。
他没有径直扎到影十七的屋内，而是先去沐浴，带着氤氲干净的水汽上了床。
将妻子拥在怀里，萧绝才终于有了几分活过来的不真实感。
影十七自然温顺地靠在他怀中，听着萧绝咚咚沉稳的心跳，轻声道：“王爷。”
“嗯。”萧绝应了一声，半晌没等到下文，再低头去看影十七，发现她已经靠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小娇妻想是一直记挂着他吧？
被人牵挂的滋味确实美妙，萧绝的心房鼓鼓涨涨，有什么情感仿佛要从中间溢出……他强压了压，随即蹭了蹭妻子的面颊，也进入了梦乡。
夫妻二人相拥而眠，并未做任何圆房情热的事，却美好温馨得能够让影十七在未来每每想起，都心头炙热。
她想，便是如此就够了。
子嗣……她不奢求的。
原也已经奢求了太多太多。
次日晨，天刚蒙蒙亮，萧绝便起身了。
影十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着男子宽肩窄背，后腰和肩膀处的青紫淤狠十分显眼，蓦然想到了阁主昨日所言。
为了救她，萧绝手臂曾脱臼受伤。
“王爷，您受伤了？”
影十七瞬间不困了，裹着锦被坐起来，小手欲碰触那伤口，又有些担惊受怕地收了回来：“痛不痛啊？”
萧绝常年征战，也不是个娇气的主儿。
在瞧见妻子如此紧张他的身子，不禁生出几分逗弄之心，压低声音道：“可疼了，娘子给为夫吹吹？”
影十七信以为真，跪坐在床畔，对着萧绝肩头的伤轻轻吹气，还小小声地问：“这样好一点吗？”
从伤口处蔓延开酥酥麻麻的感觉，令人心里麻麻痒痒的。
娇妻那可爱的模样，将人的心都捂化了。
萧绝转过身来，皱眉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必吹了。”
他明显已经有些把持不住，影十七心底暗笑之余，神色却带着懵懂：“怎么了，王爷？”
萧绝低头，狠狠亲了她一口，无奈道：“本王真真是……”一大早就给自己找罪受。
他要例行练武，只能放下娇妻起身。
安顿她再好生睡会儿，萧绝便走了。
直到屋内只余她自己，影十七抿唇狡黠偷笑，重新钻回被窝。
一直留守着的杜若心里颇不是个滋味。
她想，她很快就没法对十七娘子的做派指指点点了。
但同为女人，杜若怎会不知，时期娘子已经在跟王爷的日渐接触中，逐渐心动沦陷了吧？
谁能拒绝得了如此英武的靖王殿下啊。
“娘子……”
杜若恭敬上前，“奴婢自知留在娘子身边时日无多，实在有几句肺腑之言，想与娘子说道说道。”
影十七打了个哈欠，没好气道：“你每天话怎么那么多。”
还“肺腑之言”，是想让她给萧绝生孩子的撺掇之语吧！
“奴婢瞧得出，您对王爷是有几分真心的。”
杜若道：“绝嗣丸究竟药效几何，我等悉数不知。万一……”
“没有万一。”影十七凌厉地盯着杜若：“你忘了，我每次都在喝避子汤。”
就算有那个万一，也被抹杀了。
“娘子虽然素来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可奴婢知道，您心中亦有温存的一面，否则不会在前番就言说让奴婢尽快安排后路离开，免得走进死胡同。”
杜若这明褒实贬的话，让影十七听起来实在不爽。
影十七挑眉，盯着杜若道：“你还有闲工夫劝我呢？”
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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