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双面影
堂堂楚国天潢贵胄、战神靖王，居然会在与妻子行房之时，询问她的意愿。
影十七这些年，鲜少有人问她的意愿：想不想去，愿不愿走，这任务能不能做……
她听命行事、她完成任务。
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人，第一个给予了影十七为人的尊重。
那股温暖从四肢百骸直袭脑海。
影十七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应了。
她已经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随着萧绝的行事起起伏伏，在他的深耕下迷失了自己。
落下生理性眼泪的那一刻，影十七不知是惋惜更多，还是自嘲更多。
可萧绝给予尊重的，不是她啊。
是他身份尊贵的靖王妃，是云国的昭阳公主云舒。
影十七像是阴沟暗槽中的老鼠，窃取那么一点阳光和暖意，仿佛这般就能在潮湿阴暗的诡地中，再坚持爬行数里……
等她再睁开眼，床铺上已然无人。
影十七略有些失神地坐起来，就听到了熟悉的磁性嗓音：“醒了？”
她转头，发现萧绝没走，而是挪到了软榻上在看折子。
“若还是困乏，便再睡睡。”萧绝有被小女人黯然转喜的目光取悦到，连声音都跟着温柔了三分。
她摇头，低声道：“臣妾想沐浴。”
白日宣淫，实在荒唐。
杜若率人进来，伺候她沐浴。
趴在木桶上，杜若为她洗背，但眼角眉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王妃好手段。明日太子殿下拜访，得知王妃过得好，当兄长的也定能放心了……”
水声哗哗，影十七转过身，略讶道：“明日他就会来吗？”
“是，”杜若见她神色不妥，忙不迭道：“王妃无需紧张，似平常应付过去便是。”
咦？
这说辞可跟前番表现的重视程度不同。
“我自己静静，你出去吧。”
杜若：“……奴婢在外头候着。”
影十七：“嗯。”
待杜若离开，影十七兀自放松下来，闭上眼，将近日诸多线索串联起来。
云国使团要来洽谈商议前番战败后的各项条款细则。
萧绝府邸的防卫近日开始增加，阁主蓦然出现召她归来，甚至不惜暴露身份，让她贴身保护云舒……他们防的是云国人？
是谁值得靖王府如此严防死守？
杜若前后不一的态度，再往前想一想这一出和亲“替嫁”的偷天换日之谋……
影十七敏锐地察觉到，云国太子跟昭阳公主云舒之间，恐怕不是简单的“兄妹情”。
“这行吗……”是不是想得太偏了？
影十七喃喃自语，屋外杜若掀开帷帐：“王妃可是要起身？”
“起吧。”影十七优雅起身，换上干净的外衫，擦拭头发之际，萧绝便搁下了手中的奏折，坐到了影十七身边。
“王爷这般瞧着臣妾作甚？”影十七娇嗔一眼：“擦头发又没什么好看。”
“舒儿，”萧绝第一次这般喊她。
她摆了下手，杜若告退。
她正色道：“是，王爷有何吩咐？”
萧绝：“你既是本王的王妃，又是云国的公主。若两军再度对垒，你会如何？”
选家国，还是选夫婿？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处处杀机。
答得好，宠爱加倍、夫妻情深；答不好，家国破碎、夫妻离心。
但哪一样，于影十七而言，都不是优选。
她思考了下，给出了一个答案：“臣妾想选百姓。”
“哦？”萧绝没想到，得着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细说。”
影十七瞥了眼杜若，杜若恭敬告退，还不忘将门关上。
“臣妾之前以为，两军交战，胜负既分，自是成王败寇，可天下太平。”
“但事实却是‘兴，百姓苦；亡，亦百姓苦。’”
她望着萧绝，神色带着几分黯然：“臣妾是王爷的枕边人，看到王爷虽是楚国人人称颂的战神，可却夙兴夜寐、为边关战事操持……成亲数日也难有彻夜安寝之时，分明也是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的。此前是臣妾太偏颇了。”
“好一句‘兴，百姓苦；亡，亦百姓苦。”
萧绝似有些动容，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本王的妻子虽长在深宫，却良善温暖，知百姓疾苦。实令人欣慰。”
她被夸得耳根微红，轻声道：“王爷又打趣臣妾。臣妾哪里知晓什么真正的百姓疾苦……不过总见京城繁华，却在和亲这路上，看到边关数里饿殍遍地，活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到这里，影十七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自个儿在尸山血海中醒来，发现周围早无亲人踪迹的场景。
她反握住萧绝，想要从他的掌心汲取些许暖意。
“王爷，请答应臣妾，不论两国未来命运如何，请王爷善待百姓。”
她说得那样真诚，眼底氤氲的善意那样炙热，灼伤了萧绝的眼。
他郑重道：“一定。”
何其幸，得此一人心。
萧绝拿起桌边的干净帕子，一边为影十七擦拭头发，一边道：“前些日子，有人来本王书房窃取边关军机布防图。”
真正的对话，从萧绝卸下防备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影十七故作惊讶抬眸：“所以，王爷为府中布防是为了抓偷图的暗探？”
“嗯。”
“看来是抓到了，”她笑了笑，“所以王爷才有心情陪臣妾去看花灯。”
萧绝想到她别别扭扭闹着出门，提醒他失约的姿态，嘴角不自觉微扬。
“抓贼容易，揪出幕后主使难。”
懂了。
溜了大鱼，所以急着入宫重商策略，但又怕后院被钻了空子，便有了幽影阁的差事。
导致影十七不得不“自己监视她自己”。
这般想来，很多细节环环相扣，倒是都解释得通了。
她微讶反问：“王爷告诉我这些作甚？我又不关心王爷怎么抓贼。”
萧绝忍笑一声，“你也不关心太子拜访，不急着见见家人？”
这次她是真的无语了。
将手中的梳子搁下，影十七开始撂脾气：“杜若知晓、王爷这个当女婿的也知晓。便只有我这个出嫁的女儿，不知明日太子哥哥要来造访，是吗？”
合着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全都瞒着她一人呐！
萧绝神色微寒，瞥向杜若：“王妃没收到云国快马的家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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