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诛心的拷问！
演播厅的聚光灯下，一片安静。
何琳脸上的职业笑容，在苏栀意那句反问后僵住了。
汗珠从她的额角渗出，沿着修饰过的妆容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
她脑子里预演了十几种可能：苏栀意会哭、会辩解、会愤怒、会拿出证据反驳……
唯独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她直接开始公开拷问孝道这一伦理观念。
这个问题是陷阱，是绝路，怎么答都是错。
说“不算”，等于当众否定苏建国，站到了苏栀意这边。
电视台的客观中立立场何在？
《滨城人物》明天就会被指责引导舆论，偏袒豪门。
说“算”，她的知性名嘴人设就会消失，全滨城的人都会骂她冷血无情，助纣为虐。
“何老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说，在您以往主持的节目里，从未思考过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导播在耳机里咆哮：
“拉回来！何琳！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话题拉回照片和转账记录！别让她主导话题！广告时间还有五分钟，撑住！”
何琳猛的回神，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卡的纸板里。
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栀意，我们还是先谈谈……你养父对你的那些具体指控，这些都是有凭有据的……”
“好啊。”
苏栀意点头，不等何琳说完，便截住了话头。
“我们就来好好谈谈，我亲爱的养父，苏建国先生。”
她特意加重了“亲爱的”三个字，讽刺的意味很明显，转向正对着她的主摄像机，那双清澈的眼睛与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对视。
“各位观众朋友，你们知道在过去二十年里，我在苏家，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吗？”
她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思考的间隙。
“我不是一个女儿。”
“我是一张可以随处张贴的成绩单。”
“一个用来交换人脉的活资源。”
“一件能让他带出去炫耀，满足他虚荣心的摆设。”
此话一出，滨城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一个刚被母亲指着鼻子骂“你看看别人家苏栀意，再看看你，真没用”的年轻女孩，猛的抬起了头。
眼眶瞬间就红了。
电视里，苏栀意的声音依旧平静。
“从小到大，我考了全班第二，他回家问的第一句话，不是我累不累，而是第一名是谁家的孩子，他爸的官比不比他大。”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我十六岁。”
“他带我去参加一个全是中年男人的饭局。”
“席间，他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背诵我刚刚获奖的作文。”
“那些叔叔伯伯们油光满面，身上带着酒气。我在他们或欣赏、或玩味的目光中表演着。”
“等他说够了铺垫的话，他话锋一转，搂着我的肩膀，对主位上那个最有权势的伯伯说：‘王局，您看我这女儿培养得多好，我做事，您放心。城西那个项目，您再考虑考虑？’”
“那一刻，我不是他的女儿。”
“我成了他拿下项目的一环。”
“在他的世界里，我没有喜怒哀乐，我只有一个功能——为他苏建国的脸面和前途，增光添彩。”
医院的病房里，一个因为没考上重点大学，而被父亲冷落了大半年的高三复读生，默默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滨城的某间办公室里，一位刚刚对儿子留学规划发过火的金融高管，看着电视里苏栀意的脸，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问儿子“你开心吗”是什么时候。
演播厅里，何琳的脸色已经由僵硬变得煞白。
她彻底失去了对节目的掌控。
耳机里导播的咆哮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
这里完全由苏栀意主导。
“所以，当我得知我并非他亲生女儿时，你们知道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苏栀意看着镜头，忽然笑了。
“是庆幸。”
“我庆幸，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背负他那令人窒息的所谓‘父爱’。”
“我庆幸，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当那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了！”
“他指责我忘恩负义，攀附豪门。”
“没错，我承认，我嫁给了商彦。”
“但这不叫攀附，这是我的幸运。”
“我幸运的遇到了真正把我当‘人’来尊重，当‘家人’来爱护的公公婆婆。”
“他们会在我受委屈时，坚定的站出来保护我；他们会在我深夜工作时，为我端上一碗热汤面。”
“他们从不问我能给商家带来什么，只问我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他们教会了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家人。”
“至于苏建国先生，”苏栀意话锋一转，“他之所以如此愤怒，如此不顾体面的对我进行污蔑，真的是因为我‘不孝’吗？”
“不。”
电视机前，苏建国“嗷”的一声，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全滨城的人都在电视机那头嘲笑他。
“反了！反了！这个孽障！”
他指着电视，嘴唇哆嗦着，想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玉芬也呆住了，她看着电视里那个言辞犀利的女人，一时间竟觉得无比陌生。
她没想到，那个在家里永远顺从的苏栀意，竟敢把这些深埋在家族体面下的事，如此直白的撕开给全城人看。
直播间里，苏栀意的声音还在继续，字字清晰有力。
“他愤怒，是因为他失去了可以用来炫耀和交换利益的最大资本！”
“他愤怒，更是因为我这个假女儿，如今过得比他预想中好，甚至比他这个真父亲更有出息，这让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导播室里，所有人鸦雀无声，只剩下监视器里女人清冷而坚定的声音。
年轻的副导播偷偷抹了把眼泪。
“所以，各位观众朋友。”
苏栀意重新看向镜头，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与恳切。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和大家探讨一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孝。”
“是像苏建国先生要求的那样，为了父母的面子，放弃自我，压抑天性，无条件的服从和牺牲吗？”
“不，那不是孝顺，而是以亲情为名的控制。”
“我认为，真正的孝顺，有两种。”
“第一种，叫反哺之孝。”
“父母养我们小，我们养他们老。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予物质上的供养和生活上的照料，这是我们为人子女最基本的责任。”
“这一点，无论苏建国先生如何对我，将来他若老无所依，我苏栀意，绝不坐视不管。”
“第二种，也是更重要的一种，叫独立之孝。”
“那就是，我们首先要努力成为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人。”
“我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追求。”
“我们活得正直，活得精彩，活得有价值，不让他们为我们的未来担惊受怕。”
“我们用自己健康的体魄、健全的人格和幸福的生活，去告慰他们养育我们长大的辛劳。”
“这，才是一个子女，对父母真正的孝顺！”
她话音落下，整个滨城，都陷入了一片巨大的安静。
#独立之孝#这个词条，五分钟内，冲上全国热搜第一。
“说得对！养孩子不是为了攀比！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幸福的人！”一个中年母亲在电话那头激动的喊。
“我……我错了……我下午就去给我儿子道个歉，我不逼他考公务员了……”一个苍老的男人泣不成声。
电话一个接一个，哭声和叫好声响成一片。
……
省城，某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
商彦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国际医学研讨会。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了房间里的巨幕电视，调到滨城电视台。
屏幕上，他的女孩，正独自坐在聚光灯下，面对着全城的审视，不卑不亢的回应。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清冷，也看到了她提起自己父母时的那一丝暖意。
当听到她说“我幸运的遇到了真正把我当‘人’来尊重，当‘家人’来爱护的公公婆婆”时，商彦清冷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去了唇边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而当她说出独立之孝时，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自信的苏栀意，终于放下了手中一直转动的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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