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藐视你咋了？

江晚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安安分分地在这儿混顿饭吃，既没招谁也没惹谁。

怎么就突然天降横祸，被人点名“表演才艺”了呢？

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盯着她，实在不好再把那寡淡无味的菜叶子往嘴里送。

再说，这所谓的御膳味道实在平平，比起现代那些令她魂牵梦绕的“科技与狠活”：螺蛳粉的酸辣鲜爽、麻辣烫的酣畅淋漓、窑鸡王的焦香酥嫩......

简直如同嚼蜡。

她方才就是靠着脑补这些美味，才勉强把嘴里那口凉菜咽下去。

现在不用再吃，反倒松了口气。

只是太子这要求，就算她没沈危本人那般七窍玲珑的心思，也能品出其中浓浓的羞辱意味。

这是要她当众舞剑，供人取乐，视同优伶戏子。

沈危这家伙，怕是很多年没受过这种闲气了吧？

江晚吟暗自腹诽。

再说了，姐都“辞职”了，哪有前员工还得在“公司年会”上表演杂技的道理？

于是，她坐着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直到太子那句“来人，把沈危给孤拖下去！”的怒吼在殿中炸响，她才缓缓侧过头。

目光斜斜地投向御阶下那张因愤怒而涨红扭曲的年轻面孔。

一如沈危的叮嘱，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偏偏就是她这副模样，这副全然不将太子放在眼里的姿态，让殿内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文武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筷子“啪嗒”掉落者有之，酒杯倾洒者有之，一个个哪还有半分饮宴的心思？

这可是太子！

未来的储君！

即便心中再如何不以为然，面上也该维持起码的恭敬，怎可如此公然轻慢，甚至……用那种看跳梁小丑般的眼神？

完了！

这下怕是要见血了！

不少官员已经心惊胆战地开始计算，待会儿沈危被拖出去砍头时，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躲，才不至于被溅一身晦气。

太子萧珏本就因先前沈危的无视而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见对方非但不惶恐请罪，反而用那种嘲讽的眼神睨着自己，胸中那股怒火“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

“沈危！”

“孤是看重你的剑术，才向父皇举荐！”

“你竟敢如此藐视孤！”

“以下犯上，岂有此理！”

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指着江晚吟的手指都在哆嗦。

“来人！还不快将这狂悖之徒给孤拖下去！”

江晚吟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中吐槽：这熊孩子，嗓门真大，一点公众场合的基本礼仪都不懂，家教堪忧啊。

随即，她将目光从太子那张气得通红的脸，移向了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萧宸。

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嫌弃，仿佛在说：瞧瞧你选的好太子，就这？

萧宸此刻也正看着她，将她那眼神中的意味捕捉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这位九五之尊的太阳穴就控制不住地“突突”狂跳起来，额角青筋隐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陛下必将雷霆震怒，就算不立刻将沈危拖出去砍了，至少也会厉声呵斥、将其逐出大殿之时。

萧宸却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冰冷的利刃，直刺向还在叫嚣的太子。

他眼睛微微眯起，眸中寒芒凛冽，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太子。”

只两个字，便让太子浑身一僵。

萧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传遍寂静的大殿。

“你是将朕的股肱之臣，视同那市井杂耍的艺人般，要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舞剑……助兴？”

此话一出，太子脸上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瞬间惨白如纸。

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瞬间沁出的冷汗，浸湿了内衫。

“不……不是的！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他慌忙否认，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带上了颤音，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然而，萧宸的语气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那朕的太子……在这百官同贺佳节、君臣同乐之时，当众折辱沈危，又是……何用意？”

“噗通！”

太子双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玉席后蹿出，踉跄着扑倒在御阶之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父皇！儿臣知错了！”

“儿臣真的不是想要羞辱沈大人！”

“儿臣……儿臣是一时糊涂！儿臣……”

他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里一片空白，恨不得捶自己两拳，拼命想找出一个能让父皇息怒的理由。

电光石火间，他瞥见案上几乎未动的酒盏，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儿臣……儿臣贪杯，多饮了两盏，酒意上头，竟……竟说起胡话来了！”

“殿前失仪，言语无状，求父皇责罚！”

他边说边连连磕头，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萧宸却并未立刻回应太子的请罪，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了自始至终都安坐如山的“沈危”。

这一举动，清晰无比地落入了殿中每一个虽跪伏在地、却都暗中抬着眼皮、用余光拼命观察皇帝神色的文武百官眼中。

死寂的殿内，响起了一阵阵细微的、压抑不住的吸气声，随即又迅速归于更深的死寂。

此刻，所有人心头都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念头：

宁惹太子，莫触沈危！

什么罢黜、什么失势、什么勾结宣王……

全都是假的！

陛下对沈危的维护，竟已到了如此明目张胆、不惜当众折损太子颜面的地步！

太子再有不是，那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以往陛下即便训斥，也多是在私下，何曾像今日这般，在百官云集的宫宴上，为了一个“已罢黜”的太监头子，如此严厉地斥责太子，几乎将其尊严踩在脚下？

这沈危……究竟手握何种筹码，竟能让陛下倚重至此，甚至不惜压上太子的威信？

越想越深，越深越怕。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除了高坐的皇帝和那个依旧平静的身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动什么可怕的存在，招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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