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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旧档案卷


“你的人?你手上有能抓人的人?”

“我没有。但顺天府有。”

赵元瑛的脸上出现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跟顺天府搭上的?”

“上次请推官来善济司给封样画押的时候。那个推官叫汪德海,是个实诚人,做事认真,签字画押一丝不苟。我多跟他聊了几句,发现他跟承恩公没有任何瓜葛。他的座师在翰林院,跟外戚那一派不搭界。”

“所以你请他画押不光是为了留个见证,还顺手结了个善缘。”

“善缘谈不上,但总要有人帮你跑腿不是?官场上的事,光有证据不够,还得有人肯替你走程序。汪德海人正,胆子也有,愿意做这个事。”

赵元瑛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江云姝,你每走一步都留三步的余地,你累不累?”

“不累。习惯了。”

赵元瑛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换了个话题。

“宫宴上沈慎之那番话,你事先跟他对过词没有?”

“没有。那是他自己要说的。”

“你就不怕他临场发挥砸了锅?”

“不怕。沈慎之这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在太常寺憋了十年,满肚子的东西没地方倒,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不会浪费。”

赵元瑛哼了一声:“那他十年前到底跟承恩公结了什么仇?”

江云姝没答。

这个问题她也没问过沈慎之。有些事不用问太细,知道方向一致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楚景舟从兵部回来了。

他没找陈平远,陈平远先找的他。

“陈平远说了一件事。”楚景舟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去年冬天那批军棉,兵部的拨付文书上写的是三万匹。但实际到北境的只有两万一千匹。差了九千匹。”

江云姝的手停了。

“他查的?”

“不算查。是他管武选司的档案,前两天整理旧卷的时候无意翻到了拨付底档。他说这个数字他看着不对,但一个人不敢声张,正好我去了,就跟我讲了。”

九千匹军棉。

一匹军棉按市价算,四两银子。九千匹就是三万六千两。

这笔钱从户部拨出来了,兵部也签收了,但到北境的时候少了将近三分之一。中间这一刀切在哪里,切了多少,全藏在户部和兵部的夹缝里。

“底档还在不在?”

“在。陈平远没敢动。”

“好。让他别动,也别再翻了。该怎么归档就怎么归档。这件事先不碰。”

楚景舟皱了下眉。

“为什么不碰?”

“时机不对。现在满朝的注意力都在善济司上。我这个时候掀户部克扣军费的盖子,承恩公会立刻反咬,说我转移视线。等善济司的查账结果出来,账目没问题,我们站稳了脚跟,再用这张牌。”

“你要把军费的事留到什么时候?”

“年后。”

江云姝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承恩公说了,动将军的事放到年后。他要动你,一定会先在军费上做文章。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军棉那笔账。等他出手的时候,我们反手就能把这笔账拍在他脸上。”

楚景舟盯着她看了几息。

“你这叫什么?”

“这叫守株待兔。”

楚景舟没再说话,起身去了前院。

走到门口的时候,丫丫从廊下冲出来,一头撞在他腿上。

“将军哥哥!姐姐回来了没有!”

“在书房。别跑太快,摔了没人管你。”

丫丫根本不听,蹬蹬蹬往书房跑了。

楚景舟站在廊下,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大一小两个声音。

“姐姐!今天编了一只兔子!你看!”

“这是兔子?”

“是啊!你看它的耳朵!”

“耳朵只有一只。”

“另一只被嬷嬷的猫咬掉了!”

楚景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

腊月十六,大理寺正式进场。

来的人是大理寺右少卿钟宣,带了四个推官和六个书吏。

排场不大,但钟宣这个人在京城的名声不小。

他是出了名的死脑筋,查案只认账不认人,三年前查过一桩工部贪墨案,连工部尚书的面子都没给,最后逼得那位尚书告老还乡。

刑部那边派了一个员外郎带队,名叫何绍。

何绍这个人江云姝事先了解过,背景干净,座师是礼部的人,跟承恩公没搭上过线。

两路人马到善济司的时候,江云姝没在场。

她是故意不在的。

善济司的日常事务由几个管事打理,账目归陶管事管。

江云姝如果亲自坐镇,反而让人觉得她心虚。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账本一册不少,摆在架子上,干干净净。封样在库房里锁着,锁匙交给了钟宣。

人员名册、捐赠记录、采购凭证,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钟宣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对身边的推官说了句:“这比户部的档案房还规矩。”

推官没接话。

查账从辰时开始,一直查到午后。钟宣把近一年的出入账全部调出来,一页一页核对。

数字对上了,就在旁边画一个圈。数字对不上,就画一个叉。

一上午查下来,没有叉。

钟宣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查。

何绍那边负责核实善济司各下属机构的运转情况。他带了两个书吏,分头去了北城的粥棚和西郊的孤儿院,实地走访。

到了下午申时,钟宣终于翻到了旧档。

那三卷被马三塞过东西的旧档案卷,就在架子上安安静静地摆着。

楚一的人在外面盯着,隔着窗缝看钟宣一卷一卷地翻。

翻到第一卷的时候,钟宣翻着翻着,手停了。

他抽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跟档案卷里其他的纸不一样,颜色偏新,纸质也不同。是一张伪造的银两拨付凭证,上面的数目跟善济司的实际开支对不上。

钟宣拿着那张纸,看了正面看反面,鼻子里出了一口气。

他把那张纸单独放在桌上,继续翻。

第二卷里又翻出一张。

第三卷里也有。

三张纸,三个不同的伪造凭证,分别指向三笔不存在的支出。如果把这三张纸跟真实账目放在一起看,善济司的账面上就会凭空多出一万二千两的去向不明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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