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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防有人毁账


问题是,查的过程中,会牵出多少其他的账目。

韩庸的账、周正德的账、承恩公旗下各个衙门的账。

一条线拉出来,就是一张网。

轿子停在定国公府门口时,楚景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还穿着朝服,手上还拿着那朵草编牡丹。

“丫丫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

江云姝从轿子里出来,接过那朵花。

“告诉她,姐姐把牡丹带回来了。”

她转身走进府门,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楚景舟跟在她身后,突然问了一句。

“接下来呢?”

江云姝没回头。

“我给了他们机会。他们没抓住。”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回到府里已经过了戌时。

江云姝换下那身石榴红的褙子,坐到书房里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今天宫宴上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韩庸的表现比她预想的稳。被逼到那个份上,还能收得住,不是一般人。

楚景舟最后那一句更关键,把火引到了户部自己的账上,韩庸想拿北境将士的苦来做文章,结果刀锋反过来割了自己的手。

但皇帝下令大理寺和刑部联合查善济司的账,这一步她事先就有准备,不慌。

慌的是对面。

楚一在门外候了一刻钟,等里面叫了才进来。

“马三今天什么动静?”

“安安静静在后院整旧档,一天没挪窝。宫宴的消息还没传下去,他不知道韩庸已经出了牌。”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最快是明天上午。他一旦知道韩庸没能得手,会做什么?”

楚一想了想:“要么缩,要么跑。”

“他不会跑。他在善济司领了两个月的月钱,吃了两个月的饭,跟善济司上下的人混了个脸熟。他要是跑了,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有问题。承恩公那边也不会让他跑。”

“那就是缩。”

“缩也缩不了太久。大理寺和刑部一旦进场查账,所有在善济司当差的人都要过一遍。他的身份、来历、那层拐了两道弯的关系,查下去迟早露馅。”

“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江云姝拿过纸笔,“趁查账的人还没来,把他手里的脏东西处理掉。”

“什么脏东西?”

“我不知道。但他在善济司待了两个月,不可能只是等宫宴那天配合韩庸唱戏。他一定还干了别的事。或者埋了什么东西在善济司里面,等着关键时候引爆。”

她写了几个名字递过去。

全是善济司各处粥棚和病坊的管事。

“明天一早,你拿我的手令去找这几个人。让他们把手上的流水账全部誊一份副本,今天之内交到你手上。原本该放哪放哪,不许动。”

楚一看了一遍名字:“防有人毁账?”

“防偷。大理寺来调档的时候,如果有人在中间动手脚,把某几页原本换掉或者抽走,事后扯皮扯不清。副本在我们手上,随时能对着查。”

“还有一件事。”她把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上去,纸卷成灰。“你手上那套韩庸假账的抄本,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不要放府里,不要放善济司。”

“放哪?”

“你自己定。定完不用告诉我。”

楚一没接话。

“万一这边出了事,有人来逼问,我不知道东西在哪,就没法说。你藏在哪里,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谁也撬不走。”

这话说得太轻了,轻到不像在交代后事。但楚一听出了分量。

他没有说什么夫人不会出事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江云姝点了灯,把抽屉里善济司的总账又翻了一遍。

每个数字她都看过不下十遍了,但她还是想再看一遍。

不为查错,为踏实。

看到一半,门外又有脚步声。

不是楚一,是楚景舟。

他换了家常衣裳,手里端了一碗姜汤。

“桂嬷嬷让送的。”

江云姝接过来喝了一口,烫。

楚景舟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账册上。

“大理寺那边,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江云姝放下碗:

“大理寺卿罗谦,跟承恩公没什么来往。但底下的人不好说。查账不是大理寺卿亲自来翻,是底下的推官和书吏动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承恩公安插的人,现在不清楚。”

“刑部呢?”

“刑部尚书顾敬跟户部走得近,但不算韩庸的人。他跟韩庸之间隔着一个刑部侍郎魏成。魏成这个人八面玲珑,谁的账都不站,但谁给的好处够,他往哪边歪。”

楚景舟听完,没再问,只会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不擅长这些弯弯绕。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朝堂上的敌人藏在笑脸后面,他不喜欢,但他知道这是江云姝的战场。

“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该练兵练兵,该点卯点卯。承恩公暂时不会动你,他的火力全在善济司这头。”她顿了顿,“但你帮我盯一件事。”

“什么?”

“你在兵部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有一个。兵部武选司的郎中,叫陈平远,跟我在北境一块蹲过营帐。”

“帮我查一笔账。韩庸今天说军费超支,国库存银下降了一成二。这个数字是真的还是编的,要从兵部的军费拨付底档里才能查到。户部报出来的数和兵部收到的数,中间差多少,差在哪里。”

楚景舟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怀疑韩庸在军费上也做了手脚?”

“他是户部侍郎,管的就是度支。如果他敢在善济司的账上泼脏水,凭什么不敢在军费的账上动刀子?善济司一年十五万两,北境军费一年多少?”

楚景舟没答。

他当然知道。北境军费一年拨付六十万两。到手的,从来没超过四十五万。

这中间的窟窿,他以前以为是层层盘剥的常例。但如果有人从源头就开始切。

“我明天去找陈平远。”

“别急,不要声张。你正常去兵部办事,顺道问一句就行。”

楚景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睡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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