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奢靡
懿旨传到定国公府时，府里上下一片欢腾。
皇后娘娘亲下的懿旨，两万两白银，一千匹锦缎！
这是何等的荣宠！
下人们奔走相告，个个与有荣焉，看自家夫人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尊降世的活菩萨。
桂嬷嬷和李嬷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指挥着小厮们将一箱箱的官银和一匹匹的锦缎抬进库房，嘴里念叨着：
“夫人，这可是天大的恩典！皇后娘娘都赏赐了，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的闲话！”
江云姝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本闲书，对外面震天的喧哗充耳不闻。
楚承砚正趴在她腿边，专心致志地摆弄一个九连环。
她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恩典？”
楚景舟从外面走进来，挥手让满脸喜色的下人都退了出去，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脱下沾了寒气的大氅，坐到江云姝身边，自己倒了杯热茶。
她端起楚景舟倒好的茶，吹了吹热气，送到唇边。
“她想让我当菩萨，那我就索性建一座更大的庙，请一尊真佛来坐镇。”
楚景舟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江云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亲自研墨铺纸。
“备车，我要进宫。”
楚景舟一怔，“去见皇后？”
江云姝提起笔，饱蘸浓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去乾清宫，求见皇上。”
彼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完太监总管的禀报，眉头微微一挑。
“让她进来。”
江云姝一身素衣，未施粉黛，走进温暖如春的御书房，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臣妇江云姝，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放下朱笔，打量着这个最近在京城掀起无数波澜的女人，
“你不在府里清点皇后的赏赐，跑到朕这里跪着，所为何事？”
“回皇上，臣妇正是为此事而来。”
江云姝站起身，却依旧躬着身子，态度谦卑至极，
“皇后娘娘慈悲，赏赐臣妇两万两白银，一千匹锦缎，以嘉奖臣妇开办善堂之举。臣妇惶恐，夜不能寐。”
“哦？有何惶恐？”
“皇上圣明，天下皆知。京中流民能得一安身之所，皆因皇上仁政爱民，心怀天下。”
“臣妇不过是顺应圣心，略尽绵薄之力，岂敢贪天之功，受此重赏？”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功劳先往皇帝身上推了个干干净净。
皇帝不置可否，只道：“皇后赏你，你接着便是。”
“臣妇不敢。”江云姝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由太监总管呈了上去，“臣妇斗胆，想用皇后娘娘赏赐的这两万两银子，在城南再开办一处安民堂。”
“安民堂？”
“是。”江云姝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真挚，“阮氏善堂只收容妇孺，可流民营中，尚有许多孤苦无依的残弱老叟。”
“他们亦是大周子民，亦是皇上的赤子。臣妇想建此安民堂，专为收容他们。”
一番话说完，她再次跪倒在地，深深叩首。
“臣妇所求，皆为天下百姓，绝无半点私心。请皇上恩准！”
皇帝看着手里的折子，又看看底下跪着的女人，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皇帝的嘴角，竟逸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准了。”他将折子放下，“安民堂，好名字。”
“朕不仅给你赐名，朕再从内库里，拨三万两银子给你。”
“至于监管之人……”他沉吟片刻，“就让户部和工部，派人协助吧。”
坤宁宫。
皇后听完宫人的回禀，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将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齐齐剪断了花头。
“你说什么？皇上……又赏了三万两？”
她的声音发紧，听起来有些怪异。
“是……是的，娘娘。”宫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皇上还亲笔为新的善堂赐名安民堂，并……并让户部和工部派人协助督办……”
皇后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血来。
“娘娘！”
淑妃和一众宫人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她这是图什么？
她送出去两万两，想给江云姝挖坑。
结果江云姝转手就用她的钱，从皇帝那里，又套出了三万两！
她不仅没能把江云姝架在火上烤，反而自己成了那个添柴的人，眼睁睁看着江云姝的功德之火，越烧越旺！
偷鸡不成蚀把米！
赔了夫人又折兵！
……
定国公府这几日，门庭若市。
只是来的人，不是贺喜的，而是请罪的。
户部侍郎王启年和工部员外郎周正，几乎是结伴而来。
两人都是一脸菜色，眼下的青黑比那上好的徽墨还要浓重几分。
江云姝在暖阁里见了他们。
两人一进来，连茶都顾不上喝，便齐齐躬身作揖，那腰弯得快要折了。
“下官……见过夫人。”王启年开口，声音都带着颤，“皇上有旨，命我户部全力协助夫人筹建安民堂。”
“下官愚钝，特来向夫人请示，这……这银子，该如何动用？”
江云姝正拿着一把小银勺，慢条斯理地给楚承砚喂蛋羹，闻言，头也没抬。
“王大人是户部的老人了，国库的银子怎么用，还要问我一个妇道人家？”
王启年额角的汗又冒了出来。
这话听着客气，可怎么听都像在敲打他。
他以前是怎么用国库银子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一旁的周正连忙接话：
“夫人说笑了。安民堂是夫人一手促成，又是皇上钦点的功德，我等自然要以夫人的章程为准。”
“这……这是下官连夜赶出来的几份营造方案，请夫人过目。”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卷图纸，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江云姝这才放下银勺，用帕子擦了擦儿子的嘴角，让桂嬷嬷把人抱下去玩。
她接过图纸，随意展开一卷。
“周大人有心了。”
图纸画得极为精细，亭台楼阁，廊腰缦回，比她之前随手画的那个草图，不知讲究了多少倍。
用料也全是最高规格，金丝楠木的梁柱，汉白玉的栏杆，琉璃瓦的屋顶。
这哪里是建善堂，这分明是要建一座行宫。
“方案不错。”江云姝将图纸卷了起来，轻轻放在桌上，“只是，太奢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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