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条船上的人
第二十三章 一条船上的人
陈慧香挑了挑眉，没否认。
“所以我跟你表个态。”乔阮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实不相瞒，我家以前也算大户人家，只是因为我父母去世得早，所以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而我父亲生前留下了一批古董，全部被顾景淮拿走了，一共二十三件。其中有一件清乾隆的珐琅彩转颈瓶，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上面刻着我曾祖母的名字。顾景淮骗我说拿去鉴定，结果转头就卖给了境外的一个收藏家。”
她顿了顿，声音平平静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个收藏家后来转手的时候，瓶子碎了。”
陈慧香的眉毛动了一下。
“当时他只跟我说了一句，碎了，就再没有然后，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乔阮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些凉了，入口微苦。
但她脸上始终带着笑。
陈慧香看着她，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她拿起茶壶，重新给乔阮斟满，“这杯茶是热的，喝了它，咱们往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乔阮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两个女人隔着茶桌，相视一笑。
窗外，暮色四合，湖面上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沉入水底。
而有些人的命运，也从这一刻开始，一点点沉入黑暗。
……
晚上九点，乔阮从酒店出来时，雨还没下。
她开车去了金水湾。
这边她来了很多次，从刚开始的生疏，已经到现在的熟门熟路了。
推开门，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铺满半个房间。霍霆琛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西装外套搭在扶手边，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来了。”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
乔阮点点头，“孩子呢？”
“刚喂完奶，阿姨在哄。”他合上文件，站起身，“吃过饭了？”
“吃过了。”
其实没吃。但她不想麻烦他。
霍霆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婴儿房走。乔阮跟上去，路过餐厅时，瞥见餐桌上扣着几个碗，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隐约能闻到排骨汤的香味。
她的脚步顿了顿。
霍霆琛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阿姨多做了一份，走的时候想吃就自己盛。”
乔阮没吭声，心里却漏跳了一拍。
婴儿房里，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脑袋两边。阿姨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留他们娘俩在屋里。
乔阮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霍霆琛靠在门框上，也不进来，就那么看着她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孩子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均匀得像一首安眠曲。
乔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拳头。那小手立刻攥住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不肯让她走。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件外套落在她肩上。
“夜里凉。”霍霆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像是怕吵醒孩子。
乔阮没动，也没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又坐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抽出手指，给孩子掖好被角，起身往外走。
走到客厅，她才发现窗外不对劲。
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密集得像敲鼓。路灯被雨幕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什么都看不清。
“下这么大了？”她皱起眉。
霍霆琛走到窗边看了看，“台风转向了，今晚这场雨小不了。”
乔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暴雨要持续到后半夜，路上已经有好几段积水封路的提醒。
她咬了咬嘴唇。
“我开慢点……”
“别开了。”霍霆琛打断她。
乔阮抬头看他。
他站在窗边，半边脸被灯光照亮，半边脸隐在暗处。神情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客房一直空着，被子都是新的。”
乔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外面那场暴雨确实不是闹着玩的。答应？可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
霍霆琛似乎看出她的犹豫，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放心，我睡主卧，你睡客房，隔着一整个客厅。”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再说，你连孩子都给我生了，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乔阮被他说得脸一热，瞪了他一眼。
他却已经转身往客房走了，“我去给你拿洗漱的东西。”
……
半小时后，乔阮洗完澡出来，穿着霍霆琛让人准备的睡衣。尺码刚刚好，像是量过一样。
她坐在床边擦头发，听到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霍霆琛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几根青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阿姨睡了，我就自己动手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凑合吃，别嫌弃。”
乔阮看着那碗面，愣住了。
“你……你做的？”
“不然呢？”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面煮软了，将就吃。”
乔阮没说话，低头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味道其实一般，盐放得有点少，面也确实煮过了头。但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好像要把每根面条的味道都记住似的。
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
她低着头，眼泪掉进碗里，没让他看见。
五年了。她给顾景淮做了五年的饭，早起晚睡，变着花样讨好他的胃。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饿不饿，从来没有在她加班回来时给她留过一盏灯，更没有在她淋过雨后煮过一碗面。
那些她以为的“过日子”，其实只是她一个人在撑着。
而现在，这个坐在对面翻书的男人，这个她原本只打算用来做“遮羞布”的男人，却在一个暴雨夜里，给她煮了一碗面。
“不好吃就别吃了。”霍霆琛忽然抬起头，“别勉强。”
乔阮赶紧擦了擦眼角，摇摇头，“好吃。”
霍霆琛看着她，目光顿了顿，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没看到。他收回视线，继续翻书，什么也没问。
窗外，暴雨如注。
屋内，一灯如豆。
乔阮吃完那碗面，霍霆琛起身收了碗，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明天雨停了再走。”他没回头，“孩子醒了要找你。”
说完，门轻轻关上。
乔阮坐在床边，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忽然觉得，这场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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