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蝼蚁不会抬头看天
第二十四章 蝼蚁不会抬头看天
半夜，乔阮被雷声惊醒。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她蜷在被子里，心跳得厉害。
不是怕雷。
是隔壁传来的声音。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的，隔着墙都能听到。
她掀开被子就往婴儿房跑。
推开门，看到霍霆琛已经在了。他抱着孩子，光着脚，睡衣扣子开了两颗，头发乱糟糟的，正笨拙地哄着。
“乖，不哭，爸爸在……”
孩子根本不理他，哭得脸都紫了。
乔阮走过去，接过孩子。孩子闻到熟悉的味道，哭声才慢慢小下去，变成抽抽噎噎的啜泣。
她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霍霆琛站在一旁，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唱的是什么？”
乔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声音轻轻的，“我妈以前哄我唱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霍霆琛没再问。
孩子又哼唧了几声，终于沉沉睡去。乔阮把他放进小床，轻轻盖上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转身，对上霍霆琛的目光。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眼神深得像窗外的夜色。
乔阮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垂下眼，“回去睡吧。”
“嗯。”
他应了一声，却没动。
乔阮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时，听到他在身后说：
“乔阮。”
她停下。
沉默了几秒。
“以后雷雨天，你就住这儿。”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稳稳地落进她耳朵里，“孩子需要你。”
乔阮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推开门，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板，按着胸口。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跑的那几步。
……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乔阮起床时，餐桌上摆好了早餐。霍霆琛坐在主位看财经新闻，孩子被阿姨抱着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彩虹。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满屋都是暖的。
霍霆琛见她出来，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吃饭吧，吃完我送你。”
乔阮坐下来，端起牛奶。
窗外，孩子咯咯的笑声传过来。
她抿了一口牛奶，牛奶是温的，刚刚好。
吃完早餐，乔阮坐上霍霆琛的车，没有让他送自己回公司，而是想先回酒店。
她今天约了人在外面谈事，要先回去换一套衣服。
清晨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
乔阮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从金水湾到她住的酒店，这条路不长，霍霆琛开得不快不慢，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始终平视前方。
“孩子早上醒了一回。”他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到处看，没找着你，瘪了瘪嘴，又睡了。”
乔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还小，哪会找人。”
“会。”霍霆琛说，“我儿子，当然会。”
乔阮没接话，嘴角却没收回去。
车子拐进酒店所在的街道。远远能看见那栋二十八层的建筑，乔阮正准备说“就停前面吧”，余光却忽然扫到酒店门口停着的一辆车。
黑色奔驰，车牌尾号三个八。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顾景淮的车。
不止是他的车——顾景淮本人就站在车旁，西装革履，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而他身边，顾云娇一袭淡紫色连衣裙，正踮着脚往酒店大堂里张望。
乔阮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她猛地往下一缩，整个人几乎滑到座椅下面。
“坐好。”
霍霆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车速没减，方向没变，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驶去。
乔阮蜷在座椅上，声音压得极低：“顾景淮——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知道。”
霍霆琛只说了这三个字。
车子继续向前。不是调头，不是绕路，就这么直直地朝着酒店门口的方向开过去。
乔阮的心脏几乎停跳。
“霍霆琛！”
“别动。”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平淡到近，乎冷漠。但就是这种冷漠，让乔阮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缩在座椅下方，视线只能看到霍霆琛的侧脸轮廓——线条冷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前方不是可能撞破一切的危机，而只是一段空无一人的普通街道。
迈巴赫越来越近。
顾景淮吐出一口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顾云娇也转过头。
五米。
三米。
一米。
——两车擦肩而过。
乔阮能透过车窗看到顾景淮的皮鞋，看到顾云娇裙摆被风吹起的弧度，近到她几乎能听到顾云娇说话的声音。
然后，迈巴赫稳稳驶过，在酒店门口的路边停下。
不是停远，是正正地停下。
就在顾景淮的车旁边。
“你——”
乔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霍霆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乔阮透过座椅的缝隙看出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看到霍霆琛站在车旁，笔挺的西装，疏离的眉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顾景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顾云娇也看过来。
两拨人，相距不到三米。
霍霆琛连余光都没给他们一个。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从西装内袋抽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堵在路上了。”他的声音低沉清冷，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悦，“方案发我邮箱，十分钟后我看。”
他站在那儿打电话，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顾景淮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抽烟。
顾云娇倒是多看了两眼——这种气场的男人，放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但也就是两眼。
没人敢上前搭讪。
没人敢多问一句。
这就是霍霆琛。
他不需要躲，不需要藏。他只是站在那儿，就天然地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界限这边是他，界限那边是蝼蚁。
蝼蚁，不会抬头看天。
乔阮缩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
两分钟后，霍霆琛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回来。
他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从另一条路驶离。
从头到尾，没有看顾景淮第二眼。
车子拐过街角，乔阮才慢慢坐直身子。
她回头看向酒店方向，那辆黑色奔驰已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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