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条件（加更！）
她没有等到答案。
但她等到了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很轻，很近，像有人把嘴贴在她耳朵边说话，
“你猜对了。”
任红豆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但她的咖啡车上那块营业中的牌子，不知何时翻了个面。
背面写着四个字：
“永不打烊。”
墨水还没干透，笔画边缘有渗开的痕迹，像是有人刚刚写上去的。
她没再转身。
她知道自己转身也看不见。
那个东西不想让她看见，就是回头一百次也看不见。
她深呼吸一次，伸手把牌子翻回正面，营业中朝外，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卖咖啡。
猎人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层东西，说不出是佩服还是怜悯。
“你是真不怕，还是第一个在听见它说话后还能站得住的人。”
任红豆一边擦着台面，一边说：“它要杀我早就杀了，它不杀我，是因为我对它有别的打算。”
“打算？”
“我说了，它想让我留下来。”
任红豆抬头看猎人，
“那个空缺的猎人位置，是它留的，它要我顶。”
猎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顶替了之后会怎样？”
“把你的皮剥下来披上去，穿上之后就不能脱了，对吧？”
猎人没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任红豆把抹布收起来，
“我先不跟你们聊了，我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
“第一天我进来的地方。”
“既然这个森林有主人，那进来的路就不可能是随机出现，那条路是它特意为我打开的。我回去看看，那条路现在还在不在。”
“如果不在呢？”
“那就可以考虑另一件事。”
她没说完另一件事是什么，推着咖啡车沿来路往回走。
走了两个小时，任红豆终于找到了那片第一天走进来的林间空地。
灌木丛还在，石块还在，甚至她第一天推车进来时，车轮在泥地上留下的轮辙都还在。
但那条巷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土墙。
她站在一个四面环林的闭合空间里，没有出口。
其实她早有预感，从发现那张1997年的照片开始，她就知道进来的路大概率已经不存在了。
但预感是一回事，亲眼确认是另一回事。
她停下车，从背包里翻出了一张纸。
这张纸，是她第一天进森林时抄下来的字。
“欢迎来到黑森林。沿途会有房屋与篝火可供歇脚，不要偏离道路，请在结束时，沿来时路离开。祝你旅途愉快。”
“沿来时路离开。”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来时的路，不是那条巷子的物理路径。
是她来时的身份。
她来这里的时候是摊主，如果她要离开，就要以摊主的身份走完这条路。
而不是变成森林里的猎人、小红帽或外婆。
任红豆对着面前的空气说：
“喂，森林主人，如果你在听的话，我有个建议。”
静默。
鸟叫声、风声，一切正常。
但她知道，那个东西听到了。
任红豆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了那个声音，依然是从背后贴着她耳朵传来的，
“说。”
“我现在在这里卖咖啡。”
她指了指咖啡车：
“第七天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卖咖啡，谁来买我都卖。小红帽、猎人、外婆、森林里所有东西，全都可以来喝。我不跑，不躲，跑，不躲，不站队。”
她顿了顿，
“第七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从这条路上离开。”
“如果走不了，我就把你这片森林的故事改掉，我会在下一次游客进来的时候告诉她全部真相，让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所有人谁在撒谎、谁没说谎。我会把这片森林的猎场告诉她，让这片森林的循环彻底断掉。”
她说完了。
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久到任红豆差点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再来了。
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这次语气不一样了，带着一点笑意：
“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
“那你答应吗？”
“第七天太阳落山之前，路会出现，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第七天之前，你要让这三个人都心甘情愿地喝下你的咖啡。”
任红豆愣了一下：
“就这？”
“不是喝一口。是喝完一整杯，不能吐出来，不能倒掉，而且必须在他们知道那杯咖啡里有什么的时候喝下去。”
“咖啡里有什么？”
那个声音笑了一声，然后消失了。
任红豆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餐车上的速溶咖啡。
速溶咖啡是她自己打开的包装，密封完好，系统提示也显示没有任何问题，她亲自撕开的封口，倒进壶里的。
但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早上她冲那三杯咖啡的时候，是从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她自己也喝了一杯。
她的那杯没事，喝第一口的时候，那杯咖啡没有任何问题。
但另外三杯呢？
她愣在原地，
“......！”
她用的那壶水，不是她自己带进来的，餐车上的水在第一天就被用完了，从第二天开始，她灌的全是森林里的溪水。
她喝的那第一杯没事，是因为她当时用的背包里的咖啡液。
给小红帽、猎人、外婆的那三杯，用的是森林水。
她不知道那水里有什么，那个声音要的是他们三个心甘情愿地喝完一整杯，知道水里有东西，但还是喝下去。
这意味着什么？
任红豆蹲在地上，盯着咖啡车看，车还是一样的车，壶还是一样的壶。
但手柄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那个印子看起来不像是人的牙印，牙印不大，但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咬过，铰进去的。
任红豆把那只壶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圈，发现壶底的焊缝边缘，沾着一小片干涸的红色东西。
不是铁锈。
她凑近闻了闻。
有血腥味。
她猛地想起第一天自己烧水时，水壶里的水颜色不太对，她当时以为是水壶缝隙里渗出来的铁锈，没有在意。
但那不是铁锈，那就是血。
这壶在她来到这片森林前，就已经被用来烧过血水。
而那三杯咖啡里，就有从壶里煮出来的东西。
她现在知道森林主人说的心甘情愿喝完一杯，且知道里面有什么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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