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事有三件
海面之上，陆言立于波涛之间，周身混沌之气沉凝如渊。
两尊四劫强者的残骸化作漫天血雨洒落，暗界大军溃退如潮，裂隙正在缓缓合拢。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收刀。
他感受到体内那股沉厚如渊的混沌之力正在剧烈翻涌，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终于被惊醒了。
第四劫，来了。
他抬头望天。灰黄的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混沌色的雷光自裂隙中缓缓凝聚，
一股沉甸甸的、像是压在所有生灵心头的气息。
那道雷光，比幽殁和那尊暗红甲胄强者的联手一击，还要沉重。
陆言缓缓收刀，立于海面，静静望着那道雷光。
他身后，海上长城之上，离清涟面色骤变，身形一动便要冲下城头，却被玄衍真人一把拦住。
“长公主，不可！”玄衍真人沉声道，
“四劫雷劫，外人插手，只会让雷劫威力倍增，反害了陆帅。”
离清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挣脱。
她只能立在城头，望着海面上那道灰袍身影，眼底满是担忧。
雷光缓缓落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气势。
陆言没有举刀，没有运起万墟安，只是张开双臂，任由那道雷光没入他的身躯。
轰——！
他的识海瞬间炸开。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万哭渊的亡魂低语、黑盐埠的盐田与苦力、枯骨渡的乌篷船与妇人、无日坊的烟火与女子、铁匠夫妇门前那片金灿灿的夕阳……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悲欢离合，尽数涌入他的道心。
他的道心剧烈震颤，像是被无数只手拉扯着，要将他撕裂成千万片。
他咬紧牙关，混沌之气疯狂流转，试图稳住道心，却发现自己越是用力，那些画面便越是汹涌。
“放下吧。”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你背负了太多，放下这些，你便轻松了。”
陆言没有理会。
他想起黑盐埠的老铁，想起那个把半块饼塞给老周头的夜晚；
他想起枯骨渡的妇人，抱着孩子的尸骨走向乱葬岗的背影；
他想起无日坊的女子，问“人这辈子还有没有盼头”时眼底那一点微弱的光。
他想起铁匠夫妇门前那片金灿灿的夕阳，想起那个孩子圆溜溜的眼睛，小手一抓一抓，像是要抓住满地的光。
他忽然明白，第四劫的雷劫，不是要考验他有多强，而是要他明白：
他背负的那些东西，不是负担，而是他之所以为他的根本。他放不下，也不需要放下。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如初雪。
他抬手，寂灭刀缓缓出鞘，刀身灰芒流转，映出无数画面
万哭渊的亡魂、黑盐埠的苦力、枯骨渡的妇人、无日坊的女子、铁匠夫妇的孩子……所有的众生，尽数融于刀身之上。
“归墟。”他低声念出这一刀的名字。
一刀斩出。
一道温润如水的刀光，缓缓没入那道混沌雷光之中。
雷光剧烈震颤，随即缓缓消散，化作漫天光点，洒落海面。
那些光点落在海面上，竟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整片海域都被洗涤过一般。
陆言立于海面，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寂灭刀，刀身灰芒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厚重。
他缓缓收刀，抬头望向远方。
裂隙已经彻底合拢，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些洒落的光点还在海面上微微闪烁，像是星辰落入了大海。
他轻声开口：“第四劫，破了。”
海上长城之上，离清涟望着那道灰袍身影，眼底的水光终于落下。
她别过头，抬手擦去，再回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傲烈怔怔望着海面，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陆帅……这就四劫了？”
玄衍真人抚须长叹：
“四劫混元，玄墟多少年没出过了。陆帅这一刀，怕是连那半步五劫的至尊，都要忌惮三分了。”
陆言立于海面，没有立刻回城。
他望着那片洒满光点的海面，沉默良久，才低声说：
“这些光点，是那些亡魂留下的。他们在万哭渊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抬手，一缕混沌之气自指尖溢出，轻轻拂过海面。
那些光点微微颤动，随即缓缓升腾而起，化作漫天星光，朝裂隙的方向飘去。
“去吧。”他说，
“该回家了。”
星光缓缓飘散，消失在裂隙合拢的方向。
海面彻底归于平静，只有海风拂过，带着一丝咸腥的水汽。
陆言转身，朝海上长城走去。
他脚步沉稳，灰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是那片洒满星光的大海，前方是那道绵延万里的长城，城头之上，众人正等着他归来。
陆言回到城头时，暮色正沉。
海风拂过，将他衣袍上的水汽吹散，他立于众人之间，周身气息沉静如渊，却比从前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海水洗过一般。
离清涟迎上前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见他神色如常，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渡劫可顺利？”
陆言点了点头：“嗯。第四劫，已经过了。”
傲烈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陆言肩上：
“陆帅，你可真是吓死俺了！两尊四劫啊，说斩就斩了，连口气都不带喘的！俺还以为你要跟他们打上三天三夜呢！”
陆言被他拍得身形微微一晃，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那么夸张。那两尊四劫，一个被我斩了，一个被归墟刀意所伤，也算不得全胜。”
玄衍真人抚须道：
“陆帅过谦了。以一敌二，斩一伤一，还顺势破了四劫，此等战绩，两界千年未有。那尊半步五劫的至尊，怕是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陆言没有接话，只望向远方那道裂隙的方向。
裂隙已经彻底合拢，海面平静如镜，只有零星的光点还在海面上微微闪烁，像是星辰落入了大海。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暗界这次折了两尊四劫，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大举进犯。但那位半步五劫的至尊，才是真正的隐患。他若出手，我们挡不住。”
城头众人皆是沉默。
半步五劫，那是远超四劫的存在，即便陆言已破四劫，面对那样的对手，依旧没有必胜的把握。
离清涟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陆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海天尽头那道早已合拢的裂隙，暮色沉在他眼里，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若此刻出手，我们挡不住。"
"可他也不会轻易出手。"
离清涟一怔："为何？"
"半步五劫，卡在那一重门槛上，少则数千年，多则上万年。"陆言道，
"这一步，他迈不过去，也退不回来。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谋划，都只在一件事上——如何真正踏入五劫。"
"两界杀伐、千岛海、今日这一场，对他而言，都不过是顺手为之。"陆言收回目光，
"只要他那一步没迈过去，他便不会为了一场两界之争，轻易动自己的根本。"
城头众人听着，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分。
"所以我们要做的，有三件事。"
(https://www.shubada.com/128934/5533585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