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化凡

陆言缓步走入小镇，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两侧木屋连绵，街边摆着果蔬米面的小摊，炊烟混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耳边的叫卖声、孩童嬉闹声，便是他许久未曾接触的凡尘烟火。

喧闹声来自镇子中心的街口。

几个腰挎长刀、身着灰布劲装的壮汉，正围着一个卖豆腐的老汉。

老汉头发花白，跪在地上，豆腐担子被掀翻，嫩白的豆腐碎了一地，浑浊的豆水流淌在青石板上。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一脚踩在扁担上，咧嘴冷笑：

“刘老头，该交的供奉拖了三日，你是觉得我们镇卫所好欺负？”

老汉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大人，今年收成差，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婆子，实在凑不出银子，求你们宽限几日……”

“宽限？”  壮汉抬脚，直接踹翻旁边的木桶，

“镇主定下的规矩，谁敢拖欠！拿不出银子，就把你这小孙女带走抵债！”

他身后两个打手伸手，就要去拉躲在老汉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四周围观的百姓都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有人悄悄侧过脸，眼底满是同情，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这伙镇卫仗着本地镇主撑腰，平日里欺压乡民，早已成了常态。

陆言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

若是往日，只要一丝混沌气扫出，这几人瞬间便会倒地不起。

可此刻他收敛全部修为，没有动用半点力量。卦解言凡尘之心，不是居高临下挥手抹平苦难，而是真切看见凡人的无助与挣扎。

手腕上盘着的寒渊微微动了动，蛟目里透出一丝戾气，想要发难，被陆言心念轻轻按住。

陆言分开人群，缓步走上前，声音平淡：“不过一点供奉，何必为难老人孩童。”

那横肉壮汉转头，上下打量陆言，见他衣着普通，感受不到半分修为波动，当即嗤笑一声：

“哪来的外乡小子，也敢管我镇卫所的事？识相点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陆言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开口：“欠债该还，但不该拿人抵债。”

“哟，还敢顶嘴！”  壮汉眼神一狠，抬手挥拳，径直朝着陆言面门砸来，拳风带着粗野的力道。

周围百姓不由得惊呼一声，都觉得这外乡年轻人要遭殃。

陆言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没有调动混沌之力，仅仅依靠霸王传承淬炼出来的肉身底子，轻轻抬手，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壮汉的拳头。

壮汉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卡在生铁之中，任凭他如何使劲，都无法往前再进半寸。

他脸色涨得通红，拼命发力，手臂青筋暴起，拳头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壮汉瞳孔骤缩，心头大惊。

陆言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

剧痛瞬间席卷壮汉整条手臂，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捂着手臂痛得满地打滚。

剩下几名镇卫见状，大惊，纷纷拔刀出鞘，朝着陆言围攻上来。

陆言脚步轻移，在刀光之间从容躲闪，只用最朴素的拳脚，没有任何术法灵光，一一将几人打翻在地。

片刻之间，几名镇卫全部瘫在地上哀嚎，长刀散落一地。

跪在地上的老汉愣在原地，小姑娘躲在他身后，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陆言。

陆言看向地上几人：“回去告诉你们镇主，收取供奉可以，但不可欺凌百姓，强掳孩童。再敢如此，我自会上门。”

几人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忍着疼痛连滚带爬，慌慌张张逃离街口。

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对着陆言拱手道谢。

老汉连忙起身，拉着小孙女，对着陆言深深躬身：“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老汉无以为报……”

陆言轻轻将他扶起，目光落在满地破碎的豆腐上，轻声道：“小事而已。”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轰鸣，尘土飞扬。

有人高声大喊：“镇主到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辆华丽马车停在街口，车帘掀开，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下车，面色阴沉，目光扫过满地倒地的手下，最后锁定陆言。

“就是你，打伤我的人，在我镇上闹事？”

陆言站在街口，目光平静地望着那位锦袍镇主。

他没有急着答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对方身后的随从，见不过十余名带刀护卫，便收回目光。

“你的人，要强掳幼女抵债。”陆言声音平淡，“我不过是拦了一下。”

镇主冷笑一声：“拦了一下？打伤我镇卫所的人，还叫拦了一下？外乡人，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陆言如实答道。

“这是青石镇，归我赵家管辖。”镇主眯起眼，上下打量陆言，

“看你一身布衣，也没什么来头。今日你打伤我的人，要么赔银子，要么留下一条胳膊，你自己选。”

陆言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看向老汉，轻声问：

“他平日对你们，也这般？”

老汉浑身一颤，低声道：“公子……您快走吧，赵镇主在镇上说一不二，您惹不起他的……”

陆言没有动，只是抬头看向赵镇主：“他欠你多少供奉？”

赵镇主一愣，随即嗤笑：“三两三钱银子，怎么，你要替他出？”

陆言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掂了掂，抛给赵镇主：“三两三钱，够了吧。”

赵镇主接过碎银，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够？打伤我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陆言看着他：“那你想怎么算？”

赵镇主目光阴冷：“留下一只手，再滚出青石镇。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陆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一座小镇的镇主，也能这般横行霸道。”

他缓缓抬手，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

“我今日，便替这镇上的人，讨个公道。”

赵镇主面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见陆言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陆言一把扣住肩膀，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赵镇主惊骇欲绝，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灵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半点也调动不了。

陆言声音平淡：“从今日起，青石镇的供奉，减半。你手下的人，不得再欺压百姓。若让我知道你再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用力，赵镇主肩头传来一声脆响，疼得他当场惨叫出声。

“听懂了？”陆言问。

“听懂了！听懂了！”赵镇主连连点头，冷汗直流，

“公子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陆言松开手，将他丢在地上，转身看向老汉。

老汉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拉着小孙女，对着陆言连连叩首。

陆言轻轻扶起他，声音温和：

“以后若再有人欺负你，便去镇口那棵老槐树下，挂一块红布。我会知道。”

老汉怔怔地望着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公子……您是大好人啊……”

陆言没有多言，转身朝镇外走去。

身后，百姓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中带着敬畏与感激。

他走出青石镇，夕阳正好落山，余晖洒满田野。

他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金黄的麦田，忽然觉得体内的混沌之气，似乎又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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