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月下密议，风暴将至
“日本人……可能要动手了。”
顾时宴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午后花园里温暖和煦的空气。
阮软接过那份密报，快速地浏览着。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发出的。
情报的内容很简单，却触目惊心。
“上海‘黄金劫案’后，关东军内部强硬派声浪滔天，陆军大臣杉山元亲自签发密令，三个月内，必须‘洗刷帝国的耻辱’。目前，已有三个甲种师团——第五师团、第十师团和第十四师团，正以‘秋季演习’为名，秘密向华北边境集结。随行的还有两个重炮旅团和一个战车联队。其兵力规模，已远超正常演习所需，战略意图……直指北平。”
三个甲种师团。
这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是日本陆军最精锐的常备力量，每一个师团满编都接近两万五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三个师团加一个重炮旅团和一个战车联队，总兵力接近八万人。
这不是军事冒险。
这是准备发动一场局部战争。
阮软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张薄薄的纸。她能想象得到，那艘装满石头的“黄金船”，对日本军部的刺激有多大。那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戏耍，更是精神上的公开处刑。以那个年代日本军国主义的狂热和偏执，他们绝对会用最血腥的方式来报复。
“消息可靠吗？”阮软抬起头，看向顾时宴。
“绝对可靠。”顾时宴的表情十分凝重，“发回这份情报的，是我们在关东军内部潜伏最深的钉子，代号‘冰山’。他从未失手过。”
阮软沉默了。
花园里的蝉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聒噪，让人心烦意乱。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凤凰涅槃”计划已经启动，德国的工程师和设备正在源源不断地运进西北，只要给她三到五年的时间，她有信心让顾家的工业实力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但日本人，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时间。
“只有这个消息吗？”阮软敏锐地察觉到，顾时宴的脸色比情报本身所揭示的还要难看。
顾时宴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的纸张和格式与刚才那份截然不同，上面印着一个精致的、由狮子和独角兽组成的徽章。
“这是……英国人的东西？”
“MI6，英国军情六处。”顾时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是我们安插在英国驻上海领事馆的一个‘朋友’，冒死传出来的消息。就在昨天，MI6的远东情报站站长，向伦敦总部提交了一份行动方案。”
他将文件递给阮软。
文件最上方，用英文大写字母标注着行动代号：
Operation Dragon's Head。
斩龙行动。
阮软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她继续往下看。
行动目标描述得简单而直接：“清除或控制顾氏军阀集团的核心决策者——阮软。经评估，该目标是导致我方在远东利益受损、并促成德华技术合作的关键人物。其存在，已对大英帝国在华利益构成严重威胁。”
行动方案分为两套。
A方案：渗透与控制。尝试派遣高级特工接触目标，利用金钱、地位或情感手段，将其策反，为帝国服务。
B方案：清除。若A方案失败或不可行，则启动B方案，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包括暗杀、制造意外等所有手段，将目标从物理上予以消灭。
“如果不能得到，就毁掉。”阮软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轻声念了出来。
这就是昂撒人一贯的行事逻辑。
日本人选择用大炮和坦克从正面碾压，而英国人，则选择用毒蛇和匕首从背后偷袭。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两大致命的威胁，在同一时间，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向她袭来。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顾时宴补充道，“我们的‘朋友’说，MI6已经从本土抽调了一名王牌特工，代号‘幽灵’，此人精通伪装、暗杀和心理战，预计一周内就会抵达上海。”
阮软将两份情报并排放在石桌上。
一份是日本人的战刀，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一份是英国人的毒针，藏于暗处，无声无息。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初只是想活下去。后来，她想活得好一点。再后来，她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和在苦难中挣扎的人民，她想做得更多一点。
她想为这个国家，造出自己的钢铁，自己的飞机，自己的“中国芯”。
可当她真正开始这么做的时候，全世界的豺狼，都闻到了血腥味，一拥而上，想将她连同她那刚刚燃起的火种，一起撕成碎片。
她沉默了很久。
顾时宴也安静地陪着她，没有催促。他知道，阮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更需要时间来思考对策。
夜色渐渐降临。
月亮升了起来，清冷的月光洒在花园里，给所有的景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阮软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进了与花园相连的偏厅。
她的孩子，那个她和顾霆霄的孩子，正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小的脸蛋粉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阮软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孩子柔嫩的脸颊。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孩子皮肤的那一刻，她心中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戾气，仿佛都被这柔软的触感融化了。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柔软。
这是她的软肋。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最不容有失的宝贝。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孩子，看了很久很久。
顾时宴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她。他看着月光下那个女人的侧影，看着她从一个运筹帷幄的决策者，变回一个最普通的母亲，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她要拼上一切去做那些事。
因为她想给这个孩子，一个不需要再看洋人脸色、一个可以挺直腰杆活下去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阮软直起身。
当她再次转过身，面向顾时宴时，她脸上的母性光辉已经悄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顾时宴都感到心悸的、彻骨的冰冷。
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里，不再有任何犹豫和彷徨，只剩下烧尽一切的决绝和杀意。
那是被触碰了逆鳞的龙，才会有的眼神。
她一步一步地走回到石桌前，拿起那两份代表着死亡威胁的情报。
然后，当着顾时宴的面，她用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动作，将那两张纸，撕成了碎片。
碎片在晚风中飘散，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传我的话，给大哥，给所有兄弟。”
阮软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顾时宴的心上。
“告诉他们，躲是躲不掉的。”
“想让我们活，他们就得死。”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正在集结的千军万马，和隐藏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毒蛇。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老六。”
“我在。”
“你怕打仗吗？”
顾时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团仿佛能焚尽八方的火焰，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怕的，是打不赢。”
“那就好。”
阮软转过身，那身月白色的旗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高。
她留给顾时宴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句足以让整个时代为之颤抖的宣言。
“既然他们想战——”
“那就打到他们跪下求和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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