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门外的零碎毛票
“哎!大叔你干嘛!”王大富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
男人死死扒着门框,怎么拉都不肯起。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他哆嗦着解开死结。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支票。
那是一把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零钱。有一百的,有五十的,更多的是十块、五块,甚至还有硬币和皱巴巴的毛票。
“余……余大师……”男人的声音像生锈的砂纸在摩擦。“我是大山镇,陈家沟的村长,赵老根。”
余闲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门口。
赵老根仰起头,浑浊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电视上说……您是活神仙,连五十米深水底下的铁王八都能给拉上来。我们全村人凑了三万两千四百块钱……求您,去趟黑龙潭吧!”
余闲看着那堆零钱,眉头拧紧。
“钓什么?”余闲问。
“钓人。”赵老根喉结滚动,声音凄厉得让人揪心。“钓我们村,十八岁的青山。”
客厅里,汪菲摘下了耳机。苏晚意拿着抹布从厨房走出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
赵老根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半个月前,城里几个老板带着孩子去山里野炊,孩子贪玩掉进黑龙潭了。青山路过,连衣服都没脱就扎进去了。”
“他硬生生把五个娃娃全都托上了岸……可他自己没力气了,一个旋涡过来,人就沉底了。”
赵老根嚎啕大哭。
“市里的救援队来了,潜水员下了十几次,差点折在里面两个。那黑龙潭底下全是暗流和溶洞,水凉得刺骨啊!”
“搜救队今天就要撤了,说人被冲进地下暗河,找不到了。”
赵老根把那包零钱举过头顶。
“青山他爹死得早,他娘是个聋哑人,眼睛快哭瞎了。青山这娃怕冷,他不能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黑水底下啊!”
“余大师,求求您,去钓一竿吧!只要能把娃带回家,陈家沟全村给您立长生牌位!”
只有秋雨打在石阶上的声音。
余闲盯着那双沾满泥水的解放鞋。他这辈子最怕麻烦。他重生回来,只想舒舒服服地躺平,钓几条鱼,喝点小酒。
打捞遗体,还是在那种连专业搜救队都绝望的死亡水域,这属于真正的作死。
余闲伸出了手。
他没有去接那包沉甸甸的钱,而是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沾着泥土的、皱巴巴的一元纸币。
“一块钱,出场费。”余闲把纸币揣进裤兜,转身走向客厅。
赵老根僵在原地。
“大富,拿竿。去车库把那辆猛禽开出来。”余闲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晚意,给我准备一身防水服。”
汪菲看着余闲的背影。她直接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经纪人陈姐的电话。
“马上给我联系省通航公司,我要包一架重型运载直升机。立刻,马上!坐标陈家沟黑龙潭!”
凌晨一点,大山镇,陈家沟。
暴雨如注。
黑龙潭就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独眼,死死镶嵌在群山环抱的天坑盆地中。四周全是陡峭的绝壁,潭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墨黑色。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水面上,连半米都穿不透,直接被黑暗吞噬。
潭边搭着一个简易的蓝色防雨棚。
棚子底下,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女人坐在小马扎上。她膝盖上铺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红棉袄。她手里拿着针线,借着昏暗的灯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领口。
她听不见风雨声,也不会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黑沉沉的水面,然后低下头继续缝。
那是陈青山的母亲。她在给儿子准备过冬的衣服,她坚信儿子只是在水里迷了路,会回来的。
几十个披着蓑衣的村民站在雨中,像一尊尊沉默的泥塑。
市搜救队的几辆车停在泥泞的空地上。队长刘建军正站在车门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脚下扔了一地的烟头。
“队长,气象台预报明天有山洪,我们必须撤了。再耗下去,全队人都得搭在这儿。”副队长拿着卫星电话,声音嘶哑。
刘建军一拳砸在车门上,眼眶通红。
“撤!怎么撤!你让我怎么跟那个老太太开这个口!那是个救了五个人的英雄!”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强烈的狂风撕裂了雨幕。一架涂装着省通航标志的重型直升机,悬停在黑龙潭上方的空地上。
舱门拉开。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防水服、脚踩防滑登山靴的男人,直接从一米多高的悬停高度跳了下来。
泥水飞溅。
余闲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渔具筒,身后跟着同样全副武装的王大富,还有穿着冲锋衣的汪菲以及赵老根。
刘建军扔掉烟头,大步走上前,借着直升机的探照灯看清了余闲的脸。
“余闲?钓潜水艇的那个?”刘建军眉头紧锁。
“是我。”余闲走到潭边,看了一眼翻滚着诡异水花的黑水。
“胡闹!”刘建军伸手挡住余闲。“这里不是水库!这下面是一个巨型天然溶洞群!水下暗流流速达到了每秒五米!这相当于水下的十二级台风!”
刘建军指着那些站在雨中的村民。
“我们动用了最先进的声呐和水下机器人,全被暗流绞碎了。你拿根鱼竿来干什么?表演魔术吗!”
余闲没有理会刘建军的咆哮。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防雨棚下缝衣服的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余闲,她放下手里的红棉袄,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余闲深深鞠了一躬。
余闲收回目光。
“刘队长。”余闲直视刘建军的眼睛。“潜水员下不去,因为人有极限。”
他拍了拍手里的渔具筒。
“但我这根线,没有极限。”
余闲越过刘建军,大步走到黑龙潭最凸出的一块岩石上。
风雨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富,卸货。”
王大富把背上的重型战术背包砸在地上。
余闲旋开渔具筒,抽出那根老刘亲手绑制的T1100远投竿。他没有用纺车轮,而是换上了一个全金属切削、容线量高达一千米的重型鼓轮。
主线直接拉满,采用的是承受拉力超过一百五十公斤的深海特种编织线。
没有浮漂。没有鱼钩。
余闲走到赵老根面前。
“村长,拿一件青山生前穿过的贴身衣服给我。”
赵老根赶紧跑进棚子,从老太太手里要过一件破旧的校服外套,双手递给余闲。
余闲将校服紧紧绑在一个重达两百克的钨钢水滴坠上。
“人死有灵。水底暗流再复杂,他只要还在这潭里,就知道回家。”
余闲转头,看向汪菲。
“让直升机拉升,探照灯全部打在水面上。”
汪菲立刻对着对讲机下令。
余闲走到岩石边缘。右腿后撤,肌肉贲张。鱼竿在他的力量下弯曲成一个恐怖的弧度。
他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水面。
“小子。”余闲低声开口,声音被风雨淹没。“你救了五个人,你值我这一竿。”
发力!
“嗖——!”
两百克的钨钢坠带着青山的校服,如同一颗炮弹,撕裂雨幕,直扎进黑龙潭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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