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晾一晾他

钱坤开始说。他说，从2017年开始，严世藩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他。严世藩想在永安镇承揽工程，让他帮忙牵线搭桥。他介绍了韩小军给严世藩认识，严世藩和韩小军达成了合作,严世藩中标后，把工程转包给韩小军，自己拿管理费。

“严世藩给我的两百万，是‘介绍费’。他说，没有我，他在永安镇做不成生意。我……我一时糊涂，就收了。”

林默问：“韩小军知不知道这笔钱？”

钱坤摇了摇头。“不知道。严世藩让我不要告诉韩小军。”

“韩小军的公司，在永安镇承揽工程，有没有给过你好处？”

钱坤犹豫了一下，说：“给过。他逢年过节会给我送东西，烟酒、茶叶、购物卡。加起来，大概值十几万。”

林默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韩铮知不知道你在永安镇做的事？”

钱坤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林书记，韩书记……不知道。这些事，都是我自己做的，和韩书记没关系。”

林默知道，钱坤在说谎。但他没有追问。现在还不是时候。

“钱坤，你先把严世藩和韩小军在永安镇的事交代清楚。其他事，以后再说。”

钱坤点了点头，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

林默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钱坤的交代，比他预想的更加详细。从2017年到2021年，严世藩在永安镇的工程项目一共有六个，总金额超过三千万。这些项目，都是通过钱坤介绍，由严世藩的公司中标，然后转包给韩小军的公司。严世藩从中抽取百分之十到十五的管理费，韩小军负责实际施工。

林默越听越心惊。三千万的工程，百分之十到十五的管理费，就是三四百万。这些钱，都流进了严世藩的口袋。而韩小军为了赚回管理费，只能在施工中偷工减料。

这就是永安镇工程质量问题的根源。

钱坤交代完后，林默让他在笔录上签字按手印。他签完字，抬起头，看着林默。

“林书记，我会判几年？”

林默说：“钱坤，你主动交代问题，这是立功表现。组织上会根据你的态度和涉案情节，依法依规处理。”

钱坤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默走出谈话室，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钱坤的交代，把严世藩和韩小军在永安镇的整个利益链条都揭开了。但他没有交代韩铮的事。

林默知道，钱坤不敢。韩铮是县委书记，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怕韩铮，怕他报复，怕他动用关系给自己加刑。

但他不急。钱坤的交代，已经足够对严世藩和韩小军采取进一步措施了。至于韩铮，证据还需要继续收集。

晚上，林默回到招待所，把今天的行动整理了一遍。他在笔记本上写道：“钱坤交代,严世藩通过钱坤介绍，在永安镇承揽工程六个，总金额超三千万，转包给韩小军，严世藩抽取管理费10%-15%。钱坤收受严世藩两百万‘介绍费’，收受韩小军财物约十几万。”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今天的行动，是他在北山县打响的第一场硬仗。钱坤和韩小军被控制，永安镇的盖子被彻底揭开。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手机，给陈剑发了条消息：“陈哥，钱坤和韩小军已控制。钱坤交代了严世藩在永安镇的全部项目，涉及金额超三千万。”

陈剑很快回复：“好。省城这边，严世藩也控制住了。两边证据能对上。下一步，准备并案。”

林默回复：“明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北山县的夜晚很安静，但林默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都要走下去。

钱坤被留置的当天晚上，林默没有急着审讯韩小军。

他让省公安厅的孙队长先把韩小军带到了县公安局的留置室，暂时关押。

用孙队长的话说，“韩小军不是党员干部，纪委没有直接留置他的权限，但公安有。以涉嫌串通投标的名义，先扣他二十四小时，没问题。”

林默同意了。他需要时间消化钱坤的交代，也需要时间准备审讯韩小军的策略。

晚上九点，林默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面前摊着钱坤的笔录复印件。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用红笔在关键处做标记。

钱坤的交代很详细——六项工程，总金额三千两百万，严世藩抽取管理费三百八十万，韩小军实际施工，偷工减料的问题普遍存在。

但林默注意到，钱坤在提到韩铮时，始终用“韩书记不知道”来搪塞。

这不是实话。韩小军是韩铮的侄子，他在永安镇承揽了这么多工程，韩铮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而且，永安镇的工程款拨付，虽然经过了孙乾永和钱坤的手，但最终的大盘子，是要上报县委县政府的。

韩铮作为县委书记，不可能不看这些报表。

林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韩铮——知情？纵容？还是主动授意？”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明天，

他要面对的是韩小军。

这个人，比钱坤更难对付。

他不是党员干部，没有组织纪律的约束，也不怕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他怕的是坐牢，怕的是钱被没收，怕的是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凌晨五点，林默就醒了。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了招待所的食堂。

食堂里只有一个阿姨在准备早餐，见他来了，连忙说：“林书记，您怎么这么早？早饭还没好呢。”

林默笑了笑。“不着急，我先坐一会儿。”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北山县的清晨很安静，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七点，林默到了县公安局。孙队长已经在留置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拘留通知书。

“林书记，韩小军昨晚没怎么睡，一直在问为什么抓他。我让人没搭理他，先晾了一晚上。”

林默点了点头。“他现在情绪怎么样？”

“有点焦躁，但不激烈。这种人，做生意的，见过世面，不会轻易崩溃。”孙队长顿了顿，“林书记，审讯的时候，要不要我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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