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我不知情

林默想了想，说：“不用。我先单独跟他谈谈。如果他不配合，你再进来。”

孙队长点了点头，打开了留置室的门。

韩小军坐在一张铁椅子上，面前是一张铁桌子。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很重，显然一夜没睡好。

见林默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警惕，也有一丝不屑。

“你是纪委的林书记？”韩小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上。“韩小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来吗？”

韩小军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不知道。我又不是干部，你们纪委凭什么抓我？”

林默看着他，平静地说：“你不是干部，但你是永兴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你的公司在永安镇承揽了多个工程项目，涉嫌串通投标、偷工减料、挪用资金。公安机关对你进行调查，是依法办事。”

韩小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不屑的表情。

“林书记，说话要有证据。我的公司做工程，都是按程序来的。招标、投标、施工、验收，哪一步有问题？”

林默从文件袋里抽出钱坤的笔录复印件，放在桌上。

“钱坤已经交代了。你和严世藩之间的合作，他从中间拿介绍费，你从严世藩手里接工程。这些，他都说了。”

韩小军看了一眼那份笔录，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手微微发抖，但嘴上还在硬撑。

“钱坤说什么了？他说的都是假的！他跟我有仇，故意陷害我！”

林默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从文件袋里又抽出几张纸，是永安镇几个工程项目的合同复印件。

“这是永安镇文化站建设工程的合同，中标单位是严世藩的公司。但实际施工的是你的公司。严世藩的公司根本不具备施工资质，这一点，你们比谁都清楚。”

韩小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默继续说：“还有，中心小学教学楼加固工程，你的公司偷工减料，混凝土标号不达标。我们已经有村民愿意出来作证，现场也可以取样检测。韩小军，你觉得你能扛多久？”

韩小军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颤抖。

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林书记，我……我说了，能不能从轻处理？”

林默看着他，认真地说：“韩小军，你主动交代问题，配合调查，这是立功表现。组织上会根据你的态度和涉案情节，依法依规处理。但如果你继续硬扛，等我们把所有证据都查实了，那就不是从轻的问题了。”

韩小军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他交代了和严世藩的合作模式——严世藩负责中标，他负责施工，利润三七开。

严世藩拿三成，他拿七成。但实际上，严世藩的管理费加上各种“打点”，拿走的不止三成，有时候到了一半。

“林书记，我不是没想过把工程做好。但严世藩抽走了那么多钱，我不偷工减料，根本赚不到钱。”韩小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那些工程的利润，大部分都给了严世藩，我拿到的只是小头。”

林默问：“严世藩的钱，除了他自己拿，还给了谁？”

韩小军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给了钱坤。给了孙乾永。还给了一个省里的领导。”

林默心里一震。“省里的领导？谁？”

韩小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严世藩从来不告诉我名字，只说‘上面有人’。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了一句，‘没有上面的人，我们在北山县做不了生意’。”

林默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除了钱坤和孙乾永，永安镇还有没有其他人收过严世藩的好处？”

韩小军想了想，说：“有。镇财政所的钱友良，也收过。不过不多，几万块钱。还有分管项目的几个工作人员，逢年过节严世藩都会给红包。”

林默把这些名字一一记下。

“韩小军，你叔叔韩铮，知不知道你在永安镇做的这些事？”

韩小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书记，我叔叔……不知道。这些事，都是我自己做的，和他没关系。”

林默知道，韩小军在说谎。但他没有追问。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小军，你先把你和严世藩之间的所有项目、资金往来，一五一十地写出来。越详细越好。写完之后，签字按手印。”

韩小军点了点头。

林默走出留置室，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韩小军交代了，虽然他没有交代韩铮的事，但他交代了严世藩在永安镇的利益链条。

这条链条，从省城的严世藩，到永安镇的韩小军、钱坤、孙乾永、钱友良，再到具体经手的项目工作人员，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他拿出手机，给陈剑发了条消息：“陈哥，韩小军交代了。严世藩在永安镇的项目，通过钱坤介绍，韩小军施工，利润分成。涉案人员包括钱坤、孙乾永、钱友良等人。韩小军提到严世藩说‘上面有人’，能摆平北山县的事。”

陈剑很快回复：“收到。严世藩这边也在审，两边对得上。‘上面的人’，严世藩也提到了，但他不肯说名字。看来，这条大鱼还要继续挖。”

林默回复：“明白。我这边继续深挖。”

韩小军被正式拘留的消息，在北山县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林默是在第二天上午接到县委办主任孙德胜的电话的。

孙德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林书记，韩书记请您过来一趟。”

林默放下电话，拿起笔记本，去了韩铮的办公室。

韩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眼神里有一种林默很少见到的疲惫。

“林书记，坐。”韩铮指了指沙发。

林默坐下，等着他开口。

韩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韩小军的事，我知道了。他是我的侄子，这一点我不回避。但我要告诉你，他在永安镇做的那些事，我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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