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这不合规矩
林默和李小军带着孙乾永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看，又迅速缩了回去。
消息传得很快，他们还没走出镇政府大楼，整个永安镇就已经知道镇长和财政所所长被纪委带走了。
回到县纪委，林默把孙乾永和钱友良分别安排在两间谈话室。
他让王建国和李小军负责钱友良，自己和王建国负责孙乾永。
林默走进谈话室，孙乾永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孙乾永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打开录音笔。
孙乾永点了点头。“林书记，您问。”
“2018年至今，永安镇财政所向永兴建筑公司的拨款，一共有多少笔？总金额是多少？”
孙乾永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
“林书记，这个我不太清楚。财政拨款的事，是财政所在经办，我只是签字。”
“你签字的拨款单，每一笔你都不清楚？”
孙乾永沉默了几秒。“有的清楚，有的记不清了。”
林默从文件袋里拿出郑秋萍的笔记本复印件，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孙乾永面前。
“这笔五十万的拨款，是去年八月批的。对应的安全饮水工程在五月就已经完工了。你签字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工程进度报告？”
孙乾永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书记，这件事……我记不太清了。可能是财政所的人把材料拿给我签字，我没仔细看。”
林默盯着他看了几秒。
“孙乾永，你是永安镇的代镇长，主持全镇工作。一笔五十万的拨款，你说你记不清了。这个解释，你觉得能说得通吗？”
孙乾永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默知道，他需要时间。
他站起身，对王建国说：“王主任，你继续。我去看看钱友良那边。”
走出谈话室，林默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孙乾永的态度，在他预料之中——不承认，不否认，用“记不清了”来应付。
但他知道，孙乾永不是钱友良，钱友良是执行者，孙乾永是决策者。
要撬开孙乾永的嘴，需要更多证据。
隔壁谈话室里，钱友良已经崩溃了。
李小军告诉林默，钱友良一进来就承认了大部分事实，说自己只是按照孙乾永的安排办事，自己一分钱都没拿过。
林默走进谈话室，钱友良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见林默进来，他连忙站起来。
“林书记，我真的什么都没拿。我就是个干活的，孙乾永让我怎么批我就怎么批。我不敢不听他的啊。”
林默让他坐下，语气平和。
“钱所长，你既然愿意配合，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越详细越好。你是经手人，每一笔拨款的来龙去脉，你比谁都清楚。”
钱友良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他从2018年说起，一笔一笔地交代。林默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钱友良说，从2018年韩小军开始在永安镇承揽工程开始，孙乾永就要求财政所对韩小军的公司“特事特办”。
所谓的“特事特办”，就是简化审批程序，不要工程进度报告，不要验收报告，只要孙乾永签字就拨款。
“林书记，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没办法。孙乾永是镇长，他说的话我不敢不听。”钱友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有一次我提了意见，说程序不全不能拨款。孙乾永当场就拍了桌子，说‘你不办就换人’。”
林默问：“你经手的异常拨款，除了孙乾永，还有没有其他人打过招呼？”
钱友良犹豫了一下，说：“有。分管工程的副镇长钱坤，也打过招呼。钱坤和韩小军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吃饭。有几笔拨款，是钱坤直接来找我，说孙镇长批了，你办就行。但签字还是孙乾永签的。”
林默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钱友良交代完后，林默让他在笔录上签字按手印。
他签完字，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林书记，我会不会坐牢？”
林默看着他，认真地说：“钱所长，你主动交代问题，这是立功表现。组织上会根据你的态度和涉案情节，依法依规处理。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钱友良低下头，不再说话。
傍晚，林默走出谈话室，回到办公室。
他把今天获取的所有材料整理了一遍，郑秋萍的笔记本、钱友良的交代笔录、孙乾永签字的拨款单复印件。
这些材料，足够让孙乾永和钱友良被立案审查了。
但林默知道，这只是开始。孙乾永背后还有谁？钱坤和韩小军之间还有什么交易？这些问题，还需要继续深挖。
他拿起手机，给陈剑发了条消息：“陈哥，永安镇财政所所长钱友良已交代。孙乾永、钱坤涉案。正在固定证据。”
陈剑很快回复：“好。省城这边下周收网，北山县同步行动。”
林默回复：“明白。”
窗外，天色已暗。他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想着郑秋萍说的那句话，“我在永安镇财政所干了二十三年，什么都没贪过，一分钱都没拿过。”
一个普通的财政所会计，用一本手写的笔记本，记录了永安镇三年的问题。
而有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却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
林默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他站起身，关了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
孙乾永和钱友良被带走的消息，在北山县传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林默刚到办公室，县委办主任孙德胜就敲门进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加殷勤，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安。
“林书记，韩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林默心里有数了。他拿起笔记本，跟着孙德胜去了韩铮的办公室。
韩铮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听到敲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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