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软钉子
到北山县报到的当天下午，林默就遇到了第一个“软钉子”。
县委办公室主任叫孙德胜，四十出头，圆脸微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
上午送走省里和市里的领导后，他主动提出带林默去办公室和招待所安顿，态度热情周到。
林默在办公室坐下后，想尽快熟悉情况，便对孙德胜说：“孙主任，我想看一下县委近三年的常委会会议纪要，还有县纪委的工作汇报材料。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孙德胜笑了笑，说：“林书记，常委会会议纪要都在档案室，要借阅的话需要填申请表，韩书记签字。纪委的材料，我让人去收集，可能需要一两天时间。”
林默心里也没太在意，以为这是正常成语，便没多说什么。
“好的，那你帮我走一下程序。申请表在哪里？”
孙德胜说：“我让人送过来。”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拿着一份表格走进来，放在林默桌上。
“林书记，这是借阅档案的申请表。”
林默拿起表格看了看，内容很简单——借阅人、借阅时间、借阅内容、借阅用途、审批人。
他在借阅人一栏填了自己的名字，在借阅内容一栏填了“近三年常委会会议纪要”，在借阅用途一栏填了“熟悉工作”，然后把表格递给女孩子。
“审批人这里，需要谁签字？”林默问。
女孩子说：“需要韩书记签字。”
林默点了点头。“那麻烦你帮我送去给韩书记签个字。”
女孩子接过表格，走出办公室。
林默以为很快就能拿到材料，但一等就是一整个下午。
期间他催了一次，孙德胜说“韩书记在开会，还没签字”。
林默不好再催，只能先做别的事。
他把办公室里的文件柜打开，翻了翻里面的材料。
柜子里放着一些常规的文件——中央和省市的政策文件、县委的一些通知通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林默皱了皱眉，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给他设置障碍。
常委会会议纪要是了解县里权力运行情况的最直接材料，有人不想让他看到，或者想让他晚点看到。
傍晚，林默去招待所安顿下来。
招待所在县委大院后面，是一栋三层的楼房，条件一般，但还算干净。
孙德胜给他安排了一间套房，一室一厅，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
林默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他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一个笔记本电脑。
收拾完后，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徐雨晴发了条消息：“安顿好了。住县委招待所。”
徐雨晴很快回复：“条件怎么样？还习惯吗？”
林默回复：“还行。比想象的好。”
徐雨晴说：“那就好。你吃饭了吗？”
林默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吃晚饭。“正准备去吃。”
徐雨晴说：“快去吃饭，别饿着。”
林默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收起手机，走出房间。
招待所的餐厅在一楼，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摆着几张圆桌。
林默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县委的干部。
见林默进来，有人点头致意，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
林默在一个角落坐下，服务员过来问他想吃什么。
他随便点了两个菜，要了一碗米饭。
菜上得很快，味道一般，但他吃得很认真。
吃饭的时候，他观察着周围的人。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有人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林默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敌意。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晚饭，走出餐厅，在招待所门口站了一会儿。
北山县的傍晚很安静，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摩托车驶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回到房间，林默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工作笔记。
他把上午的会议情况、韩铮的态度、孙德胜的表现、常委会会议纪要借阅受阻的事，一一记了下来。
写到最后，他心想：“有人不想让我看到常委会会议纪要。这说明，会议纪要里可能有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林默到办公室时，借阅常委会会议纪要的申请表还没有批下来。
他打电话问孙德胜，孙德胜说：“韩书记昨天下午一直在开会，没来得及签字。今天上午我再去催催。”
林默说：“好的，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些不快。
一份借阅申请表，签个字而已，需要拖一天吗？
他知道，这不是韩铮没时间，而是有人不想让他太快看到那些材料。
他没有继续等，而是去了县纪委。
纪委的小楼在县委大院东侧，他走进去的时候，纪委的干部们正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忙碌。
林默上了三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已经打扫过了，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他坐下来，翻开文件，是纪委近三年的工作总结。
他认真地看了一遍。
总结写得很好，数据翔实，案例具体，从信访举报、案件查办、廉政教育、制度建设等方面全面展示了纪委的工作成效。
但林默注意到，总结里没有提到任何涉及到县领导的问题，也没有提到任何敏感的案件。
他知道，这很正常。
工作总结是给别人看的，真正的问题，不在总结里。
上午九点，纪委副书记张志远来汇报工作。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的是林默昨天要的材料——信访举报件清单和案件查办情况汇总。
“林书记，这是您要的材料。”张志远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信访举报件比较多，三年的加起来有三百多件。我们按年份和类型做了分类，您先看看。如果有需要调阅原件的，随时告诉我。”
林默翻开文件夹，一页页地看。
信访举报件的分类很细——涉及乡镇干部的、涉及县直部门干部的、涉及村两委干部的，每一类都列了数量和处理情况。
他注意到，涉及县处级干部的举报件很少，只有几件，而且处理结果都是“查否”或“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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