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那是心意
他一个个名字看过去，心里默默评估着每个人的情况。
哪些人涉案深、必须处理，哪些人只是站队、可以教育，哪些人业务能力强、可以留用，这些问题，都需要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一厘清。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孙德明。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深蓝色夹克，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几天，他几乎是连轴转，白天处理县里的事务，晚上接待各路来访的干部，连轴转了好几天。
“孙县长，坐，阿不，马上应该叫你孙书记了，哈哈哈。。”林默站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笑着打趣道。
孙德明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林书记，别开玩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说正事，市里来人了。”
林默心里一动：“谁？”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郑明远。明天上午到，说要来了解县里的干部情况。”孙德明看着他，目光里有探寻，“林书记，你说他们这是……”
“正常的工作调研。”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周伯涛倒了，市里要了解一下县里的情况，正常。”
孙德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他心里清楚，市委组织部这个时候来调研，绝不是正常那么简单。
周伯涛的位置空出来了，谁接任，是当前最大的悬念。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县里的工作。
孙德明说，财政局的新局长人选已经报上去了，是个业务能力很强的副局级干部，以前一直被周伯涛的人压着，现在终于可以出头了。
发改局那边，老韩被调查后，副局长暂时主持工作，但能力有限，需要从外面调人。
林默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几个问题。
他对安平县的干部情况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心里大致有数。
“孙县长，这几天来找你的人不少吧？”林默忽然问。
孙德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不少。都是来汇报工作的。以前周伯涛在的时候，这些人见了我绕着走。现在他倒了，一个个都跑来了。”
“正常。墙倒众人推。”林默放下茶杯。
“孙县长，这些人，您要留个心眼。有些人是真心想干事的，有些人只是见风使舵。分不清，以后会吃亏。”
孙德明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什么都没答应他们。我跟他们说，工作的事，等林书记回来再定。”
林默看了他一眼。
孙德明这是在表态。
他把人事权交给了林默，意思是告诉林默：我不是周伯涛，我不会揽权。
“孙县长，县里的工作，您多费心。”林默没有接话，而是换了话题。
“周伯涛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那些被挪用的资金，要追回来。那些烂尾的项目，要重新启动。那些被耽误的民生工程，要补上。这些，都需要您牵头。”
孙德明点了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客人。”
送走孙德明，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飘落。
下午，林默去了纪委办公室。
纪委的办公室在县委大楼四楼，占了半层。
老张正在会议室里开会，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林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大家。”林默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是纪委的骨干，“你们继续，我旁听。”
老张点了点头，继续主持会议。
会议的内容是对周伯涛案涉案人员的后续处理。
老张逐个人地分析情况，提出处理建议，大家讨论，最后形成意见。
林默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但更多的是在观察。
他发现，纪委的人比两个月前精神了很多。
以前开会，大家低着头，不说话，生怕说错了话被人抓住把柄。
现在不一样了，大家敢发言了，敢争论了，敢提不同意见了。
这是好事。
会议结束后，林默把老张叫到办公室。
“张书记，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老张摆摆手：“林书记，您别这么说。查案子是我的本分。”
“周伯涛的案子，您觉得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老张想了想，说：“大问题基本查清楚了。但有些小问题，还需要时间。比如，周伯涛在省城还有一些关系，那些人有没有收他的钱、帮他办过事，我们还不清楚。”
“还有，县里的一些干部，虽然不涉案，但跟周伯涛走得很近，要不要调整，怎么调整，也需要研究。”
林默点了点头。
“张书记，您列一个名单。哪些人需要调整，哪些人可以留用，都写清楚。我下周跟孙县长商量。”
老张看着他，欲言又止。
“张书记，您有话直说。”
“林书记，您是不是……要接周伯涛的位置？”
林默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张书记，不管谁当县委书记，纪委的工作都不能放松。您是老纪检了，应该知道，查案子不是目的，目的是通过查案子，推动工作，保护干部。”
老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林书记，不管您以后在什么位置，我都会支持您。”
林默心里一暖：“谢谢张书记。”
傍晚，林默回到住处，天已经快黑了。
他打开灯，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厨房，烧了壶水，泡了碗方便面，坐在桌前慢慢吃。
方便面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屋子，廉价而孤独。
他想起了在省城的时候，徐雨晴总是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每一道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那时候，他觉得那样的日子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理所当然，那是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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