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梁拉娣的震惊，水果盘。
七月流火，红星轧钢厂的车间里热得像蒸笼。
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活，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在滚烫的钢板上呲呲地响。
医务处也好不到哪儿去。
电风扇呼呼地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这对于曹坤来说，还真是一种小小的折磨呀。
如果说平时一直都是这样的环境，那还好。
但是他平时一直都可以躲进海湾里，那里的气候适宜，而且回到家之后也有冷风机吹着，所以基本上都不会感受到热的。
所以现在在办公室里，这种闷热还是有些让人难受的。
但是相较于曹坤来说，梁拉娣适应能力就是很强。
毕竟她就是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而且做的还是电焊工，昨天之前他还在车间里做着工作呢。
车间里面的温度可是要比曹坤的这办公室更加炎热，更加闷热的。
所以对于梁拉娣来说，办公室里的这个温度虽然有些闷热，但是完全可以让她接受。
但是梁拉娣现在想的可不是这些问题。
她脑海中依旧还回荡着曹坤之前说的那番话，有关于对自己有意思那番言论。
虽然她最终还是继续留在了医务处。
但是多少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一想到曹坤对自己有意思，她心情就相当的复杂。
又欢喜又有羞怒。
毕竟她可是知道曹坤可是已经结婚了的。
这也导致从那一刻开始，梁拉娣实在是看不进去面前的这本书了，属于完全是在发呆，偶尔会用余光瞟一眼曹坤。
就这样，两人独处在办公室里，很快就来到了中午，响起了铃声。
听到这声铃声，梁拉娣这才惊醒，随后就是长呼出一口气，感觉终于得救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自己好好地思索思索。
她倒也不是为了躲曹坤，主要是在曹坤的身边，让她有些不太适应，无法彻底清静下来，还是要好好思索一下的。
她收拾好面前的书，随后瞟了一眼，并没有打算起身的曹坤，也并不打算说什么，径直就朝着门口而去。
“干嘛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曹坤开口说道。
“吃饭啊，都十二点多了。”梁拉娣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再不去食堂，好菜就该没了。”
梁拉娣脚步一顿，扭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后立刻撇过头去，不敢与曹坤对视，不过还是解释道。
梁拉娣在红星轧钢厂工作了也半个月左右了，对于轧钢厂食堂里的饭菜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毕竟这个年代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更不要说工厂的食堂了。
虽然有些好菜，但是量很少。
你要是去晚了，饭肯定没了，甚至你去的特别晚的话，就剩下汤汤水水了。
这方面对于梁拉娣一个女生来说也是有些吃亏的。
曹坤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头，皱了皱眉。
“别去了。”
梁拉娣一愣：“不去食堂我上哪儿吃？您还管饭啊？”
“你在这里等着吧，我一会回来。”
曹坤径直走出了房门，并且又将门给关上了。
独留下梁拉娣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她犹豫了再三，咬了咬下唇，还是决定留了下来，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听话，曹坤让她留下来，她就留下来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曹坤为什么要把自己留下来。
都到饭点了，难道不去吃饭吗？
难道曹坤不去食堂吃饭吗？
她正纳闷，就见曹坤端着个盆出来了——不是普通的盆，是那种搪瓷洗脸盆，满满当当装了一盆的东西。
梁拉娣定睛一看，嘴巴就合不上了。
绿油油的皮，黑绿相间的花纹，圆滚滚的个头——是西瓜。
而且还不只有西瓜，旁边还堆着几根黄澄澄的黄瓜和几个红得发亮的番茄，最边上居然还有一串紫莹莹的葡萄，颗颗饱满，上面还挂着水珠，像是刚从井里捞上来的。
说实话，这些东西梁拉娣甚至有的只是听说过，见都没见过，如今甚至都叫不出来名字。但也知道这些东西肯定很稀有自己绝对是没见过的，至少不是能经常见到的。
“这……这是哪儿来的？”梁拉娣瞪大了眼睛。
在1952年的夏天，西瓜可不是随便能吃上的东西。
供销社偶尔来一批，还没上架就被抢光了，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但其实这种情况也仅限于四九城的供销社。
像是梁拉娣的老家保定那些地方，虽然在四九城的周边，但是甚至都不会出现西瓜和葡萄这种东西上架的。
“你别管哪儿来的。”曹坤把盆放在诊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菜刀，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吃就是了。”
梁拉娣咽了口唾沫，眼睛粘在那几块西瓜上挪不开，嘴上却还在推：
“那不行，这么金贵的东西，您留着自个儿吃吧。我去食堂，食堂今天炖豆角——”
“梁拉娣。”
曹坤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
他在梁拉娣的面前还是表现得比较强硬的，毕竟两人的身份摆在那里，梁拉娣在自己的面前就是会本能的自卑。
“嗯？”
果然梁拉娣很听曹坤的话，脚步一顿。
“我说别去了就别去了。”曹坤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外面快四十度了，食堂里连个风扇都没有，你去了也是一身汗回来。坐下。”
他说着，手起刀落，嚓的一声，一个西瓜裂成两半，鲜红的瓜瓤露出来，籽少肉厚，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诊室。
梁拉娣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曹坤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把西瓜切成月牙瓣，码在一个白瓷盘里，连同那串葡萄和几根黄瓜一起推到她面前。
“吃。”曹坤语气坚决地说道。
梁拉娣看着眼前这盘在夏天里堪称奢侈的东西，鼻子忽然有点酸。
从保定到北京，她吃了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夏天热得整宿睡不着。
食堂的饭菜永远那几样，白菜、土豆、豆角，油水少得可怜，她舍不得多打菜，经常就着咸菜啃窝头。
没有人特意照顾过她。
没有人在这样的大热天里，拦着不让她去食堂，然后变戏法一样端出西瓜和葡萄。
“曹处长，”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发紧，“您别对我这么好。”
曹坤自己也拿起一瓣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对你好，是我的事。你吃你的，别想那么多。”
梁拉娣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拿了一瓣西瓜。
第一口咬下去，凉丝丝的甜一下子在嘴里炸开，从舌尖凉到嗓子眼，又顺着嗓子眼凉到心窝里。
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发出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叹息。
“好吃。”她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曹坤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
他拿了个搪瓷缸子，从暖壶里倒了杯凉白开放在她手边，自己又低头吃瓜。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电风扇嗡嗡地转，偶尔吹过来一阵风，带着西瓜的清甜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
梁拉娣吃了一瓣，又一瓣，吃到第三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曹坤。
“您怎么不吃？”
“吃着呢。”曹坤手里拿着一瓣西瓜，慢悠悠地啃。
“您就吃了一瓣。”梁拉娣看着盆里剩下的西瓜，又看看他，“您不会是都给我留的吧？”
曹坤没回答，拿起那串葡萄递给她：“尝尝这个。”
梁拉娣没接，盯着他的脸看。
他的额头上也有一层薄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子。
他看起来也很热，但他把最凉快、最甜的东西都推到了她面前。
“曹处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您这样……我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曹坤把葡萄放在她手边，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热天的，你一个姑娘家，别总去食堂挤。以后中午就在这儿吃，我多备一份。”
梁拉娣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单独和他吃饭，关起门来，就他们两个人。
这在厂里要是被人看见了，闲话能传到天上去。她一个从保定来的外地姑娘，最怕的就是这个。
可她偏偏说不出拒绝的话。
因为她是真的想留在这儿。
不是因为西瓜，不是因为葡萄，是因为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不急不躁，不躲不闪，就像一块温热的玉，贴在心口上，不烫，但暖。
“……那您别让人看见。”她小声说，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曹坤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把那缸子凉白开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吃完把瓜皮收一收，书应该都看完了吧？下午我带你在医务处正式入职。”
梁拉娣“嗯”了一声，拿起那串葡萄，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皮薄肉厚，甜中带一点点酸，是那种让人想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的味道。
她偷偷抬眼看了曹坤一眼。
他正低头啃一块西瓜，吃相算不上斯文，汁水沾了一手，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邋遢。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梁拉娣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得厉害。
她把那颗葡萄咽下去，甜的。
窗外，蝉声一阵高过一阵，把整个夏天都叫得热闹起来。
医务处的小诊室里，电风扇呼呼地转，两瓣西瓜的残骸丢在盘子里，搪瓷缸子里的水还冒着凉气。
梁拉娣想，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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