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青出于蓝
长直道末段，两车一前一后冲过一片被太阳晒干的路面。
张驰领先半个车身，林澈的车头紧贴着他的右后轮，两车之间的距离窄得连张驰从后视镜里都看不清林澈的整张脸，只能看到半个头盔和一只握方向盘的手。
“臭小子，贴这么近，你不怕我点一脚刹车？”
林澈的声音从车队频道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师父，你不会点刹车的，你点了刹车就等于认输。”
张驰笑骂了一句，脚下没松油。
孙宇强在副驾上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说话会分散张驰的注意力，张驰不需要路书，不需要报路，他只需要安静。
但孙宇强憋不住了。
“张驰，你徒弟在后面跟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能甩掉他？”
“甩不掉，他在用我教他的技术对付我。”
“那你就没有有破绽吗？痛击他呀！”
“没有。”
张驰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澈的车头又往前挪了一点点，从半个车身的差距缩短到三分之一。
林澈在找，找一条线，一个入弯点，一个出弯口，甚至路面上一道裂缝、一堆浮沙，只要张驰有一丁点的犹豫，他就能插进去。
但张驰没有犹豫，每一个弯道他都在最晚的刹车点切进去，每一个出弯他都用最极限的油门开度把车弹出去。
两车一前一后，咬过了连续弯道，咬过了高速直道，咬过了带坡度的盲弯，谁也没甩掉谁。
距离终点还有十公里，魔鬼弯之后的这一段，是巴音布鲁克赛道最后的高速区域，弯道不像魔鬼弯那么急，但路面开始出现裂缝，赛道的状态已经不如当年了，没人维护，在日晒雨淋下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的碎石层。
张驰在前面，依然是防守线，他的车死死卡在内侧，林澈每次想往外线探，都会被他的车尾挡住。
林澈在车队频道里说：“师父，你把内线封得这么死，你不累吗？”
张驰换挡的间隙回了一句：“累，但你超不过来，我不亏。”
孙宇强插嘴：“你们俩别聊了！看路！”
最后一个弯，这是一个右弯，入弯前有一段不长的直道，弯心不算急，但出弯处有一段外侧路面，由于赛道长期封闭，雨水冲刷和地基下沉，导致外侧出弯的路面出现了一处侧塌——形成一个高低不平的台阶，内侧路面是平的，外侧从弯心开始往外，路面往下塌了几厘米，边缘处甚至翘起了一块。
张驰不知道，他上次跑这条赛道已经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还没有这处侧塌，这些年的风雪和融水，早就把路基掏得更空了。
入弯前，张驰依然切在内线，他的车头压着弯心的内侧，不让林澈有任何走外线的机会。
两车并排入弯，张驰在内，林澈在外，张驰的刹车点卡得死死的，车头精准地指向弯心。
林澈在外线，突然间他看到了那处侧塌。
是他的车轮压过了外侧路面的裂缝，方向盘传来一阵不规则的抖动，他低头扫了一眼——路面在往外塌，边缘翘起一块踏板。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了无数圈。
张驰在内线，不知道外侧的情况，如果走正常的线，出弯时张驰会压在内侧平坦的路面上，而林澈在外线会被侧塌挡住，出弯速度必然慢，这一局就输了。
但如果他压上那块翘起的踏板——轮胎会弹起来，车身会腾空，落地时会直接跳过侧塌的低洼区，落在更前面的平地上。
风险很大，腾空的时候方向不可控，落地不稳会甩尾，甚至可能翻车。
林澈咬了咬牙，油门踩到底。
拼了！
轮胎碾上那块翘起的踏板。车身猛地弹起，GR YARIS Rally1的四个轮子同时离地，像一只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头。
林澈在空中握紧方向盘，把车头对准前方的路面。
落地。
一声闷响。
悬挂行程吃满，底盘擦了一下地面，火花溅出来，车身晃了一下，但林澈的反打方向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就给出了，车尾甩了不到半米就被他拉了回来。
车头已经在了张驰的前面。
林澈从后视镜里看到张驰的车从内侧正常出弯，车速因为路线的限制明显慢了。
两台车一前一后，位置交换了。
“卧槽！”
孙宇强的声音从车队频道里炸出来，震得林澈耳膜发疼：“你他妈怎么飞过去的？！”
张驰没说话，他看着林澈的车尾，看着那台27号车越来越远，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终点线就在前面，两台GR YARIS Rally1一前一后冲过去，林澈领先了半个车身。
两车并排停在终点后的空地上，引擎还在转，涡轮泄压阀吱吱地响。
张驰熄了火，推开车门。
林澈也下了车，摘了头盔，夹在腋下，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张驰走过来。
孙宇强从副驾爬出来，腿软，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张驰走到林澈面前，抬起手，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林澈往旁边歪了一下。
“臭小子，你在哪里学的？腾空超车？达喀尔学的？”
林澈揉了揉肩膀：“在达喀尔没学，是刚才路面塌了一块，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你就敢压上去？”
“不压上去输定了，压上去不一定赢，但不压一定输。”
张驰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次力道小了很多。
“不愧是我徒弟，达喀尔没白跑，实力进步这么大，反应比我快。”
孙宇强终于站稳了，走过来一把搂住林澈的肩膀，整个人差点挂上去：“小林！你太牛逼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这个超车，我在副驾看得清清楚楚，你是飞过去的！”
林澈被孙宇强搂得有点喘不过气：“宇强哥，你轻点。”
“轻不了！我今天在副驾被甩得半条命都没了，你让我搂一下怎么了？”
张驰在旁边笑了一声，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白烟被风瞬间吹散了。
“师父，你今天也跑得很好，我找了一路的机会，一个都没找到，要不是那块塌了，我赢不了。”
张驰夹着烟的手摆了摆：“赢了就是赢了，巴音布鲁克没有如果，你反应比我快，判断比我准，敢压敢拼，这些东西，不是我教的。”
林澈摇头：“是您教的，您教我开车的时候说过，路是活的，不是死的，死的线谁都会走，活的判断才分高下。”
张驰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拍了第三下林澈的肩膀，这次很轻。
“我说过这话？”
“说过，您说我把弯走死了，让我学会看路面的变化。”
张驰想了想，似乎想起来了，他没接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孙宇强松开林澈的脖子，站在两人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互相吹了，一个说师父教得好，一个说徒弟自己拼的，你们师徒俩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张驰和林澈同时转头看他。
孙宇强举起双手投降：“行，我不说了，所以馄饨谁请？”
张驰把烟掐灭，往路边一扔：“我请，输了的人请，我输了。”
林澈笑了一下，孙宇强已经往车的方向跑了：“那快走快走！我饿死了！一碗不够，我要两碗！”
三人上了车，张驰和林澈各自坐进驾驶座，孙宇强拉开张驰的副驾门，又坐进去了。
张驰发动引擎，GR YARIS Rally1排气管突突突地响，林澈跟在后面，两车一前一后慢慢开下山。
车窗开着，风吹进来，林澈从后视镜里看着张驰的车，嘴角一直弯着。
到山脚下的时候，雾已经完全散了，天很蓝，云很低，阳光晒在柏油路面上，把白色的车道线照得发亮。
巴音布鲁克的路还在，跑这条路的人也还在。
孙宇强从车窗探出头，朝林澈喊了一嗓子：“林澈——馄饨你吃几碗？”
林澈摇下车窗，回了一句：“两碗。”
“你也是两碗？你不是一碗就饱了吗？”
“今天赢了师父，胃口好。”
张驰的声音从前车飘过来，带着笑意：“臭小子，你再说一句，馄饨你就自己买单。”
“师父，你说要请的。”
“我说的是馄饨我请，加肉你自己出钱。”
“行，加肉我自己出，加两碗。”
孙宇强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里来回弹了好几遍才消散。
两辆车往修车铺的方向开去，馄饨摊在修车铺前面那条街上，赵叔已经泡好茶了，记星也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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