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追逐
车库在驾校后面,两台GR YARIS Rally1并排停在里面。
林澈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台27号,陪了他这么多年的号码。
“师父,你一直都在帮我保养着?”
张驰拉开驾驶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闲着没事。”
林澈笑了一下,坐进驾驶座,座椅的角度还是他走之前调的那个位置,没动过。
孙宇强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拉开张驰的副驾门,一屁股坐进去:“你们俩跑这么快干嘛?我差点没跟上。”
张驰头都没回:“你坐我的车干嘛?你坐林澈的去。”
“我不,我要在第一视角看你怎么输。”
“我输?你坐稳了,别等会儿甩出去。”
两台车的引擎同时发动,GR YARIS的三缸涡轮声在车库里闷闷地响。
张驰摇下车窗,探出头:“你跟上我,上山的路我熟。”
“师父,这条路你跑了没一万回也有八千回了,还在我面前显摆。”
张驰挂挡,GR YARIS Rally1窜出车库,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短促的尖叫。
林澈跟在后面,把车窗也摇下来。
巴音布鲁克的风灌进来,冷的,但带着一种熟悉的、干燥的、雪山脚下特有的味道。
上山的路不长,十几公里,两车一前一后慢慢开。
张驰在前面,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一只手握方向盘,林澈在后面,能看到他被风吹起来的头发,花白的,比以前多了。
到了赛道入口,铁门锁着,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巴音布鲁克拉力赛赛道,已关闭”。
张驰把车停在铁门前面,下车,他蹲下来,把铁门下面的一根铁丝钩起来,门就开了一条缝。
“师父,你哪来的钥匙?”
“没有钥匙,这铁丝我上次走的时候放的,这门锁早就锈死了,掀底下那根铁丝就能开。”
“师父,你这是非法闯入。”
张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理直气壮:“非法?这赛道是我跑出来的,我来看看自己的路,犯什么法?”
张驰把门推开,把车开进去,林澈跟在后面。
赛道两边的草长高了,以前被轮胎磨得发黑的柏油路面现在蒙了一层灰,但弯道还在,坡还在,张驰把车停在发车区,熄了火,推开车门,站到路边,他把手插进口袋,看着前方那条消失在雾里的赛道。
“这条路,我跑了一辈子,从年轻跑到老,从比赛跑到比赛停办。”
张驰顿了一下:“以前我觉得,路是拿来赢的,谁快谁赢,后来觉得,路是拿来跑的,跑到终点就行,现在觉得,路是拿来传的,你跑完了,得让别人接着跑。”
林澈站在他旁边,没接话。
“所以今天我想让你陪我在跑这一圈,不是我在前面带你,是你在我旁边,一起跑。”
张驰转头看着林澈,眼神平静,没有激动的光,也没有泪,就是那种——看自己种了多年的树终于开了花的表情。
孙宇强从副驾探出头来:“行了行了,煽完情了没有?到底跑不跑?不跑我回去洗碗了。”
张驰转身坐回车里,发动引擎,林澈也坐回车里,把安全带系好,两台GR YARIS Rally1并排停在发车线上,车头的方向一致,指向雾里的第一个弯。
雾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巴音布鲁克的山路上,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晒出一层淡淡的热气。
张驰摇下车窗,对林澈喊了一嗓子:“我跟你说好啊,上了赛道咱就不是师徒了,是对手,输了别哭鼻子!”
林澈也摇下车窗:“师父,你跑不过我别老脸一红就行。”
张驰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孙宇强在副驾上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行了,你们俩还打上嘴炮了,谁输谁请馄饨,我数到一,你俩就跑。”
“三、二、一——跑!”
两车同时弹射出去,GR YARIS的涡轮泄压阀尖啸混着排气声浪,把晨雾撕开了一道口子。
巴音布鲁克的每一个弯道都刻在师徒俩的骨头里,这条赛道没有路书,也不需要路书,柏油路面上那些被轮胎磨出来的黑色印记,就是他们这么多年留下的路标。
第一个弯,右三,入弯前的高速直道,两台车并排,谁也没让,林澈的车头跟张驰的驾驶座平齐。
孙宇强在副驾上被离心力甩得贴在车门上,但他没报路,巴音布鲁克张驰闭着眼都能开。
张驰的方向盘切出一道锋利的弧线,车头精准地指向弯心,GR YARIS的四驱系统把动力死死压在四个轮子上,没有一丁点打滑。
林澈跟在后面,开始寻找超车的机会。
车队频道里,张驰的声音炸出来:“臭小子,你跟得够紧的!WRC年度亚军、达喀尔冠军,跑巴音布鲁克还让我一个老头在前面开路?”
林澈没回话,盯着张驰的车尾,看着他在每个弯道的走线,师父的线还是那么狠,每个入弯点都卡在路面的最边缘,没有一丁点浪费。
孙宇强在副驾上单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拍了拍张驰的肩膀:“你徒弟在后面咬得死死的,你倒是加点速啊!”
“闭嘴,你太重了。”
“我多重你开了十年车还不知道?”
张驰没理他,在连续弯道里又切了一把更狠的线,轮胎抓到了柏油路面的最极限,车尾微微外滑,又被他用反打方向拉了回来。
林澈跟在后面,看着张驰那条线,心里骂了一句,师父今天拼了。
赛段一个个过去,连续弯道、高速直道、带坡度的盲弯。
林澈一直落后张驰半个车身,找不到一点超车的机会,张驰在每个弯道的防守线都封得死死的,根本不留空隙。
孙宇强在副驾上已经顾不上说话了,死死抓着车顶扶手,被甩得左右摇晃。
他憋出一句:“你徒弟……跟了多久了……你不累吗?”
张驰换挡的间隙回了一句:“累,但他更累,他找了我一路的破绽,一个都没找到。”
车队频道里传来林澈的声音,带着笑意:“师父,你右边后视镜的角度歪了,我看不到你的脸,只能看到你的后脑勺。”
张驰伸手扶了一下后视镜:“你看我的后脑勺就够了,我的走线都在我的脑勺上。”
孙宇强插嘴:“你们俩能不能专心开车?我在中间听得都紧张。”
魔鬼弯前的长直道,两车并排。
GR YARIS的时速表数字往上狂飙,一百六、一百七、一百八——逼近齿轮限速的上限。
林澈的车头逐渐对齐张驰的驾驶位。
魔鬼弯是巴音布鲁克最难的一个弯,入弯前的高速直道接一个近乎直角的右弯,路面外侧有倾斜度,内侧有浮沙,刹车点差零点几秒,要么冲出去,要么被内线超。
孙宇强终于忍不住了,不是报路,是吼:“他要超了!你封内线!”
张驰没回话,他的右脚从油门上抬起来,尾灯亮了一瞬,刹车,入弯。
林澈看到了那道尾灯,他咬牙,把自己的刹车点往后推了零点几秒,GR YARIS的混动系统在松油瞬间断开电机,车身重心猛地压在前轮上,附着力还没丢。
林澈的方向盘往左打,车头指向弯心——但张驰的车尾死死封住了内线,丝毫不差。
林澈被迫走外线。
外线路面上有一层被晨露打湿的浮沙,前轮碾上去,附着力瞬间掉了一截,出弯速度直接慢了。
张驰已经从弯心冲出去了,两车的差距从几乎并排拉到了快一个车位。
车队频道里传来张驰的笑声,带着喘息:“这一手是我教你的!最晚刹车点切内线!你还想在我面前关公耍大刀?”
林澈咬了咬牙,没回嘴。
孙宇强在副驾上扫了一眼后视镜,林澈的车还紧跟在不到一个车身的位置。
他喘了口气,对张驰说:“你徒弟没被甩掉,还在后面咬着。”
张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台27号车,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但脚下又加了一脚油。
长直道末段,两车一前一后冲过去。
雾已经散了,阳光把巴音布鲁克的山路晒出一层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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