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上半程收官
天还没亮透，文唐杰就端着碗蹲在帐篷门口了，他盯着赛会刚发的第十一赛段路线图，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一口没吃。
“上半程收官赛段，纯高速沙地，全程三百五十公里特殊赛段，不设任何减速区。”
陈哲远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比鸟窝还炸，嘴里叼着牙刷。
“你刚才说什么区？”
“减速区，这个赛段没有。”
“那不就是踩到底？”
“踩到底。”
文唐杰指着路线图上被红笔圈出来的路段：“全程百分之七十是全油门路段。”
林澈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地图，转向页，翻到沙地硬度标注那一页。
“沙硬。”
文唐杰点头。
“全油？”
“全油。”
林澈把地图合上，站起来走了。
陈哲远拿牙刷在嘴里捅了几下，含混不清地说：“他把地图抢走了？”
“我看完了。”
“我呢？我还没看！”
赵一凡从帐篷里探出头来，顶着和赵一凡陈哲远同款的鸡窝头。
“你看什么看，昨晚我路书放你枕头边，你翻都没翻。”
“我睡前翻了好几次！”
“翻身也算翻？”
陈哲远刚要还嘴，赵一凡从帐篷里把他的比赛服扔了出来，不偏不倚盖在陈哲远头上。
陈哲远扯下来，上面黏了几根头发。
赵一凡说：“不是我的，是你的。”
陈哲远迅速抬手摸了自己脑袋一把，毛发依然浓密，无所谓了。
赛前四十分钟，发车区。
两辆SU9 Rally并排停在待发区挨着，赛会按上一赛段成绩排的发车顺序，林澈第一，塞恩斯第二，陈哲远第三。
文唐杰蹲在车前最后一遍轮胎，他把胎压数值记在路书空白页。
陈哲远叼着能量胶探头过来：“文唐杰，你说你今天跟你老细的组合，能不能在这个赛段把差距拉到塞恩斯再也追不上？”
文唐杰把胎压表塞回工具箱：“我跟老细的目标一直是跑完。”
“跑完当然要跑完，但能不能顺便赢一下？”
发车。
沙地延伸至天际线，没有暗坑，没有碎石，陈哲远在林澈后面，从起点开始就全程跟着林澈的数据跑。
车载屏幕上实时显示林澈在每个计时点的分段成绩，陈哲远盯着那个数字，越盯越不对劲。
“凡哥，他又快了。”
“他增程器介入得比平时早，直道全程用油，硬沙区用电，油电配比你好。”
陈哲远看了一眼，瞬间无语了，这种油电分配是他从来没用过的组合，林澈用内燃机保续航，用电机冲弯速，把油机和电机的输出特性拆到不同路段上分别发挥，全程输出拉满。
赵一凡隔着风噪喊：“别看了！他的开法你学不来！学你会的！”
陈哲远电门踩死，在硬沙直道上的尾速刷到车载限速上限，赵一凡报路没停：
“前方三公里缓弯，硬沙全油走右中，出弯有压缩区，电门稳住别松。”
陈哲远没松，从弯心压过去，出弯时胎温还在安全范围内，但已经很接近极限了。
林澈在第一段计时点扫了一眼数据和陈哲远的差距。
文唐杰同步报：“他在追。”
“知道。”
车载频道里陈哲远的声音切了进来：“林澈！你今天跑这么快，是要在今天把上半程冠军定下来吗？！”
林澈没接话，文唐杰替他回了：“上半程冠军没有奖杯！但是下半程发车顺序按上半程成绩排！你想在谁后面发车自己看着办！”
频道里静了片刻，陈哲远的声音再度响起：“在谁后面都行！别在赛恩斯后面！我不想吃他的灰！”
文唐杰回：“那你最好超了林澈跑第一！第一不用吃任何人的灰！”
彼时的赛恩斯，是第二位发车的，夹在林澈和陈哲远中间，63岁的老人在硬沙上推着奥迪的极限在跑。
他的分段成绩在两个计时点里都比林澈慢了，不是车慢，是人在硬沙上全油门推进的耐受度，确实不如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拼刺刀。
大营维修区，工程师盯着屏幕上三条速度曲线。
林澈的曲线整体在上方，波动极小，陈哲远的曲线紧随其后，平均速度低了很细微的幅度，但出弯速度经常高，代表他在弯道上拼得更极限，塞恩斯的曲线全程略低，但走势最平滑，每个分段均匀。
同事问工程师：“林澈和陈哲远今天差距能拉开多少？”
“拉不开，陈哲远追得太紧了，每次林澈快一点，他下一段就能咬住。”
“那塞恩斯呢？”
“塞恩斯在稳，他今天的目标是保持不掉队。”
全油路段的转折点出现在后半程某个位置，连续长直道接高速弯，林澈在某个位置前把电门的开度收窄了一线，他前轮的胎压在刚才那个大弯里跳了一下，需要在后续路段里省着用。
文唐杰确认胎压数据后报：“稳，缓。”
林澈照做，那一收的幅度极其轻微，但陈哲远在看到了，不是看到林澈，是看到林澈分段数据里那个微小的掉速。
“凡哥，他收了。”
“那你要不要也收？”
陈哲远没回，电门深度维持不变。
赵一凡把手搭在车窗框上吹进来的热风，报路没停。
“那就别收，他省胎你冲，后半程你的胎耗比他大，到最后几十公里你的抓地力不如他，你再想追就来不及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现在追，追到前面的优势大到够你最后几十公里慢慢磨，追不到就回去请他吃饭，自己选。”
陈哲远电门踩死，赵一凡的报路在他踩油的瞬间同步加速，每个指令都提前半拍入弯。
车载屏幕上陈哲远与林澈的差距数字开始往负数走。
陈哲远冲过计时点的时候，那个数字停在了负的某个位置，他在这一个分段里比林澈快了。
“凡哥！你快看！”
赵一凡没有看计时屏，右手在路书上提前翻过了这一页。
“看到了。”
终点，林澈冲线，熄火动作跟平时一样。
文唐杰在副驾上把路书合上放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老细，你知道吗，刚才这个赛段，你们俩的差距在某个时候只有零点几秒。”
“秒数还没破。”
半程总成绩榜，林澈暂列总榜第一，陈哲远紧咬在极其微小的秒差之后，两人之间的差距是一个赛段就可以倒转过来的数字。
文唐杰站在屏幕前，长叹一口气：“你们俩这场对决还没结束，下半段有的跑了。”
赵一凡走过来瞄了一眼总榜，没评价，转口问：“陈哲远呢？”
陈哲远在加油站里，他才想起加油枪还插在车上，他靠车站着，摸了摸刚才洒了一点油在裤子上，拿沙蹭了蹭，蹭不掉，放弃了。
赵一凡找到他，把成绩表拿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今天差他只有一点点。”
“我知道，刚才冲线的时候算了一下。”
“你那算的不准，赛会成绩刚出来，差不了太多。”
赵一凡盯着他湿了的鞋看了片刻。
“你也是压力太大了，回大营换一双。”
“不用，沙漠上一会儿就蒸发了。”
当晚，小米帐篷。
四个人坐在一起，陈哲远和赵一凡争最后一块西瓜，文唐杰在输掉西瓜后，往嘴里塞了一把葡萄干，一边嚼一边翻开手机上的赛会预告。
“下半程赛段走向，倒数第几个赛段，通向红海沿岸的沙漠高速，总成绩板上从前列到后面不少秒以内的差距全在攻击范围内。”
赵一凡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
“攻击范围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最后这几个赛段谁都有可能翻盘，不管你现在排第几。”
“那咱们接下来这几个赛段是保还是冲？”
赵一凡没接话，看林澈，林澈蹲在帐篷口背对大家，后脑勺对着所有人。
“我的策略是不犯错，剩下的是运气，前半程怎么跑的，后半程继续怎么跑，跑完了就知道结果。”
陈哲远把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梳子梳了梳头发插一句嘴：“你就没有更激进一点的方案吗？”
“你激进，我稳，两个方案都用，至于哪个对，终点再说。”
“有道理，你稳你保底，我激进我翻盘，两个总归有一个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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