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盐壳坑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大本营的太阳已经晒到帐篷布发白了。
文唐杰蹲在27号车前,手指摁着胎压表的读数,眯着眼看了两秒。
“前轮比基准低一点,后轮正好,记星上次说的砾石段胎压,我调到中间值了,盐碱段应该也能用。”
林澈从车头绕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他刚检查完的电池管理系统。
“电池满,增程器待机,所有系统绿灯。”
“那还有什么没检查的?”
林澈想了想:“你路书背完了吗?”
文唐杰把胎压表塞回工具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
“背完了,昨晚背到十二点,今早五点起来又过了一遍,盐碱段那个坑,我标了。”
“哪个坑?”
“赛会后来补发通知的那个,风蚀陷坑,坐标藏在特殊赛段中段盐碱区,卫星图上今天才发现的位置,我昨晚连夜标进路书了。”
陈哲远从隔壁帐篷晃过来,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啃得满嘴渣。
“你们在说那个坑?凡哥昨晚也在路书上标了,标了两遍,第一遍用红笔,第二遍用荧光笔,但标着标着荧光笔没水了,他拿口水蘸了一下,现在路书上都是他的口水味,恶心死了。”
赵一凡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没蘸口水!!那是我的刷牙水,杯子里剩的。”
“那不还是口水吗?”
“刷牙水,漱口的,不一样!”
文唐杰看他俩一眼,把路书塞进手套箱,关上门,转身对林澈说:“下半程第一站,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赛恩斯在第三,但他是塞恩斯,他随时可能追回来,还有埃克尔虽然在第四,但也不能轻易忽视,所以今天,稳住。”
林澈把赛车服拉链拉到领口。
“收到,走吧。”
发车区,工作人员举着绿旗在发车线旁边站定,文唐杰翻开路书第一页。
发车灯转绿。
林澈电门踩下去,SU9 Rally弹出去,今天的路面跟前几个赛段不一样,沙粒颜色偏浅,表面有一层被夜风吹出来的细波纹,附着力比硬沙略低,但比软沙高。
文唐杰报:“第一段沙地,附着力中等,全油可以给,别打方向太急。”
林澈没回,方向盘在手里细微地修正,保持车轮压在附着力最高的那条线上。
高速公路段跑了将近一百公里,陈哲远在林澈后面,车载屏幕上实时刷新着林澈每个计时点的成绩,他看着那些数字不断地刷,每刷一次赵一凡就报一个结论。
“他前三十公里比你快了,中间比你慢了一点,后半段又快了。”
陈哲远皱眉:“他怎么忽快忽慢的?”
“不是他忽快忽慢,是路面在变,他在跟着路面的附着力调整配速。”
“那我呢?”
“你也在调。”
“调得怎么样?”
“调得还行,但你没他调得细。”
陈哲远把电门又踩深了一截,赵一凡报路没停,语速快了一些但依然稳。
盐碱盆地出现在车头前方。
地表白花花的盐壳在阳光下反光刺眼,远处的人眼需要眯着才能看清盐壳和天空的边界。
“老细,盐碱段到了,我在路书第三十七页到四十九页标记了,盐壳硬底,不会陷,可以推,但这东西比沙滑,附着力低,过弯走线要比沙地收。”
林澈已经切进第一个盐碱弯了,盐壳在车轮碾压下碎裂飞溅,白色的碎片打在底盘护板上,声音跟砾石段完全不一样,砾石是沉闷的“嘭嘭”声,盐壳是清脆的“噼啪”声,像踩碎了一层薄冰。
文唐杰确认:“附着力比预估的低,老细,再收一点。”
林澈收了,车速降了不到一成,入弯角度往里多切了几度,车身从盐壳上滑过去。
陈哲远在同一片盐碱盆地比林澈跑得要激进,赵一凡报“盐壳硬底,不会陷,可以推”的时候,陈哲远把“可以推”听成了“使劲推”。
盐壳碎裂的白片飞溅起来打在底盘上,噼里啪啦的声在驾驶舱里回荡,赵一凡侧耳听了一下底盘的声音。
“卧槽!你慢点!小心底盘!”
“盐壳!不是石头!你说过不会陷的!”
“我他妈说不会陷,但没叫你使劲推!你看看你过弯的走线!”
陈哲远瞟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刚刚画的弧线,后轮离弯心远了将近半米,盐壳上留下了两道滑移的白色刮痕,不是轮胎印,是车身侧滑时轮胎把盐壳表面磨掉了留下的一条弧形凹槽。
赵一凡面无表情:“你刚才差点在那里滑出一个平沙落雁式!”
陈哲远撇了撇嘴:“平沙落雁式是屁股着地的,我四个轮子都在地上呢。”
“底盘护板离地没几厘米,你再滑多一点就着了。”
盐碱段末尾,路书的标注页翻到了文唐杰昨晚用红笔圈出来的那处,他在那个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三角形,旁边写着:“坑,坐标偏差五米,入前降速。”
林澈在入弯前把车速降了,车速降到了路书建议值以下,方向盘往右多打了小半圈。
车身在盐壳碾过的瞬间晃了一下,右前悬挂被反向冲击顶到极限,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底盘下方传来,文唐杰被颠得头撞到车顶。
“老细,你刚压到什么了?”
“你说的那个坑。”
“我让你降速!没让你压上去!”
“看到了,来不及避,降了速,冲击小了。”
“这还小?我的头撞到车顶了!”
林澈感受车的动态,方向盘没有跑偏,力反馈正常,车身没有异响,右前悬挂在刚才的冲击下运转正常。
“没事,这种坑能扛。”
陈哲远在同一个坑前,赵一凡报得更直接,他不是说“前方有坑”,他说的是前面有一个洞,去年塞恩斯在那里差点翻车,几年前别人掉进去过,你不想在里面过夜就绕开。
“哪里?”
“就在你前面,看到了吗?盐壳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偏白。”
陈哲远眯着眼看过去,盐壳上有一处补丁样的白色斑块,比周围的盐壳颜色亮了半个色号,那是风蚀后盐分重新结晶留下的痕迹,坑的边缘已经被新结的盐壳抹平了。
“看到了。”
“绕开,走右。”
陈哲远方向盘往右一掰,车身从坑的边缘绕过去,赵一凡在那一刻闭上了嘴,然后补了一句:“下次见到白中白比周围亮的盐碱地,直接绕着走就对了。”
终点。
林澈冲线后把车停在终点区,熄火摘头盔,文唐杰在副驾上坐着没动,把路书翻到盐碱段那几页,在他标了三角形的那个位置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坑,实测,冲击大,能避则避。”
陈哲远的车跟在后面,冲线之后赵一凡从副驾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趴下去看底盘护板,他的表情比刚才报路的时候放松了一些。
“护板没碎。”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继续冲,但别冲得太过。”
当晚小米帐篷,总成绩榜贴在大营公告栏上,一群人围在前面仰着脖子看。
林澈的位置没动,陈哲远的位置没动,塞恩斯的位置也没动,时间往上挪了一点——不多,但一直在挪。
德国车手埃克尔的名字从榜单前列消失了,他在盐碱段那个坑附近导航失误多绕了好几公里,损失了大量时间,直接跌出争冠行列。
陈哲远:“埃克尔没了,盐碱段绕远了。”
赵一凡:“那个坑的坐标我和文唐杰昨晚标了,他可能没标。”
陈哲远:“他为什么不标?赛会不是补发通知了吗?”
赵一凡:“补发了,但埃克尔的领航员昨天中暑了,可能没收到,也可能收到了没看清。”
陈哲远若有所思,赵一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路书是参考,路是活的,你记着就行。”
(https://www.shubada.com/128997/3633611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