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维修
清晨六点,大本营的天刚亮透,折叠桌上铺着赛会刚发的第十赛段路线图,文唐杰眼睛盯着那条红色的特殊赛段路线一动不动。
赵一凡拖着拖鞋走过来,头发翘起一撮,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又在看路书?”
“第十赛段,砾石混合,后半程达喀尔最长的赛段之一。”
文唐杰指了指路线图上的一段:“这里,尖石密集区,比昨天那片还碎,赛会标注是‘高概率爆胎区’。”
赵一凡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这哪是赛段,这简直就是轮胎屠宰场。”
林澈走过来,他看了一眼路线图,平淡的说:“塞恩斯昨天掉排名了,但那是他的事,今天我们跑自己的。”
陈哲远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比赵一凡还翘,嘴里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含混不清:“你们在开早会?不等我?”
赵一凡头都没抬:“等你刷牙,刷完了吗?”
“刷完了。”
陈哲远把牙刷往口袋里一插:“走吧。”
第十赛段,发车区,砾石路面从第一公里就开始撕轮胎。
林澈把电门踩得浅,车速比昨天还低了一截。
“左前五米尖石堆走右线,右前三米尖石群走左,左前二米碎石区走中偏右!”
轮胎在碎石上弹跳着滑过,每一次弹跳都让文唐杰的心率往上蹿一截。
他的目光在前方路面和路书之间快速切换。
车载计时器每过一个计时点就刷新一次数据,林澈的分段成绩在屏幕上跳出来,文唐杰扫了一眼,紧张情绪下去了一点。
“老细,你今天砾石段分段成绩,快了小几秒。”
“石头多的地方,慢就是快,少换一条胎,省下的时间够你吃碗粥。”
“你是在说胎还是在说我?”
“都在说。”
陈哲远在同一条砾石路上,赵一凡的报路:“左避!”“右走!”
陈哲远配合着打方向,车载遥测系统传回的数据显示,他的轮胎磨损速率控制得不错,但悬挂那边的数据,赵一凡瞥了一眼,某个数值跳了一下,不太正常。
后半程,砾石路面越来越碎,一片黑色的火山碎屑岩区被前车碾过之后改变了位置。
文唐杰昨天在路书上标注的石堆坐标已经不完全准确了,他只能靠实时判断来报。
“左前四米尖石群,走右线,过了!右前三米,走左!”
林澈没犹豫,跟着碾过碎石。
赵一凡在陈哲远车里盯着屏幕上的悬挂数据,那个数值一直在跳,幅度比之前大了,他在等它掉到一个阈值以下,或者等它跳回正常范围,等了十几公里,它没跳回来。
陈哲远压过一个碎石密集的右弯,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赵一凡的耳朵捕捉到一声异响,金属撞击的闷响,短促,但不对劲。
“左后。”
“什么?”
“左后悬挂,被顶了一下。”
陈哲远从方向盘传来了同样感觉,车尾的反馈变了。
“严重吗?”
赵一凡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数字还在跳。
“连接件偏移了,距离在正常范围里,还撑得住,能完赛,但回到维修区必须立刻换,你要是再冲,我不确定能撑多久。”
陈哲远把电门收了,车速降了下来。
终点,陈哲远推开车门跳下来,立马趴下去看左后悬挂。
赵一凡站在旁边,拿着平板,屏幕上红色标记。
林澈走过来,蹲下去看了一眼,连接件偏移了几毫米不算太严重,但那个位置受力的,每一脚电门、每一次刹车、每一个弯的侧向力,都会通过它传到车身上,再跑一个赛段,可能会裂。
“没事,能修。”
“能是能,但今晚得熬夜。”
赵一凡往维修区的方向走:“我现在去让工程师准备备件。”
陈哲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
“林澈,你看,我车坏了,还能跑完,你行吗?”
林澈转身就走。
“我开玩笑的!你别走啊!”
当晚,大本营维修区。
工程师们把陈哲远那台SU9 Rally的左后悬挂整个拆了下来,控制臂、连接件、衬套、螺栓,一样一样摊在零件布上。
工程师指着那颗零件:“你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吗?”
“不知道。”
“这块小小的东西叫连接件,没有它,你的左后轮就废了上。”
陈哲远也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工程师拧螺栓。
“那它现在在什么位置?”
“还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但快掉了,你运气好,再跑十公里,这块东西就从该在的位置掉到不该在的位置了。”
陈哲远缩了缩脖子:“那你要修多久?”
“今晚能修好。”
天色渐黑了,维修区的灯还亮着,工程师继续拧螺栓。
林澈没在维修区,他坐在帐篷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有信号,电话接通了,张驰的声音传过来。
“怎么样?”
“还行,陈哲远的车能修好了。”
“那就行,车这东西,你把它当祖宗供着,它会在终点等你,你要把它当驴使,它在半路把你扔下。”
林澈没接话,张驰那边传来烧水壶叫的声音,他大概在泡茶。
“你们跑到第几个赛段了?”
“第十,今天砾石段,全场最长之一。”
“砾石段最耗车,轮胎、悬挂、底盘,哪个扛不住都不行,达喀尔这比赛,不是跑得最快的赢,是犯错误最少的赢,你们两个,跑到现在,一直在赢。”
林澈沉默了几秒:“他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本事,你没听过吗?达喀尔的完赛奖杯,一半是实力,一半是运气,运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少犯一次错攒下来的。”
林澈靠在折叠椅上,手机贴着耳朵。
张驰抿了一口茶,含混不清地说:“你们那边吃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就快点跑完回来吃,巴音布鲁克,赵叔炖了羊肉,等你回来。”
“快了。”
电话挂断,文唐杰从帐篷口探出头来:“老细,张驰哥说什么了?”
“说熬了羊肉等着。”
陈哲远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碗。
“赵一凡,粥还有吗?”
“没了,被文唐杰喝光了。”
“我只喝了一碗!”
陈哲远蹲在帐篷口,用叉子刮碗底,刮了半天什么都没刮出来。
“人生最惨的事,莫过于,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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