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砾石来袭
砾石混合赛段发车前一晚，大本营维修区。
记星的视频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林澈正蹲在27号车旁边用手电照底盘，文唐杰举着手机，屏幕里的记星戴着口罩，身后是他的修车铺。
“悬挂阻尼调了多少？”
记星第一句话就没废话。
文唐杰翻了翻工程师递过来的调校单：“前悬压缩阻尼加了一档，回弹阻尼加了两档，后悬压缩加两档，回弹加三档，跟上一版比，硬了很多。”
“硬就对了。”
记星把镜头转向桌上的控制臂，指着衬套位置的一圈磨损痕迹说：“这是砾石段跑完后拆下来的，你看看衬套边缘的磨损，石头颠的，调硬，就是为了让悬挂少在碎石路上来回弹，弹得越少，底盘越稳。”
陈哲远从旁边探过头来，对着屏幕咧嘴：“记星哥，你那边现在几点？”
“凌晨两点。”
“那你还不睡？”
“我睡什么睡，这还不是再次提醒你们。”
记星把镜头拉回来：“胎压，砾石段基准胎压前轮低一点、后轮高一点，侧壁保护优先，别为了省那点滚动阻力把胎压打太高，高了侧壁硬，石头一割就破，破了你们要自己换，大营没有我。”
陈哲远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
记星面无表情：“你上次砾石段侧壁划了多深一道口子，你知道吗？文唐杰拍了照发我，那胎差点就透了，你再开十公里，你就在沙漠里换备胎了。”
陈哲远闭嘴了。
林澈接过手机，蹲在车旁边，让镜头对准右前悬挂的控制臂。
记星眯着眼看了几秒：“衬套没问题，螺栓扭矩再紧一点。砾石段震动大，跑着跑着松了你就知道了。”
“知道了。”
“你知道了，但你得告诉工程师，你不是修车的，你是开车的。”
林澈站起来，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工程师。
工程师接过，对着记星点头：“扭矩我会再过一遍，按上限锁。”
视频挂断，赵一凡靠在不远处的一台工具箱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嗝。
“记星这人，隔着屏幕都能训人，他以前是不是当过老师？”
文唐杰翻着路书：“他以前是修车的，修车修到一定程度，就有资格教育所有人。”
“那他现在不修车了？”
“他现在修车修得更高级了，修人，修车手。”
赵一凡把可乐罐捏扁，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修吧，修好了明天少换两条胎。”
砾石赛段当天，发车。
赛道路面在第一个弯就开始露出真面目，砾石不是圆润的河滩石，是深灰色的火山碎屑岩，棱角分明。
文唐杰在路书上标注：“尖石密集区，胎压按记星给的值，走线避让优先，速度次之。”
林澈按路书走，电门踩得浅，方向盘多切了一点角度来避开路面上一丛丛突出的尖石堆，前轮碾过碎石，车身震动频率比沙地高了几倍。
文唐杰的报路节奏变了：
“左前五米尖石堆，走右线，右前三米尖石群，走中偏左。”
林澈照做，车轮在碎石上弹跳着滑过。
第二十七公里，仪表盘上的右后轮胎压监测数值开始往下掉。
文唐杰看到了，报警器的黄灯同步亮了，他翻开路书，快速估算到下一段沙漠缓冲区的距离。
“右后胎压微幅下降，尖石划了侧壁，没刺穿，现在降得慢，还能撑。”
“到沙地还有多远？”
“不到二十公里。”
“够了。”
林澈把电门收了一截，方向盘传来的震动频率变了，右后轮那边的反馈软了一点，不太明显，但他感觉到了。
文唐杰在路书上标注位置，继续报路。
缓冲区，一片硬沙小平原，没有碎石，地面平坦。
林澈把车停在赛道外侧的安全区，拉手刹。
文唐杰已经跳下车了，从后备箱里拖出备用轮胎和千斤顶。
林澈蹲下来看了一眼右后轮，侧壁上有一道深色的划痕，从胎肩一直延伸到侧壁中段，橡胶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差一点就透了。”
林澈拿手指沿着划痕摸了一遍。
文唐杰已经把千斤顶塞到车底了：“差一点也是没透，换。”
两人配合着把右后轮拆下来，换上新胎，文唐杰拧螺栓的速度比维修区技师还快，拧完最后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计时。”
林澈看了一眼手表：“还能接受，后面的砾石段降速跑，别冲了，保住剩下三条胎。”
林澈挂挡，驶出缓冲区，重新切入赛道。
陈哲远在同一条砾石路上，他的换胎时机比林澈早了一个路段。
赵一凡在胎压报警灯亮起后就做出了判断。
“左前轮，侧壁，下一个沙地换。”
“现在不能撑一下？”
“能，撑到沙地，但别撑到爆，爆了你连沙地都到不了。”
陈哲远在下一片沙地缓冲区换了胎，整个过程比林澈快了一点。
当晚，大本营。
砾石赛段成绩出炉，总成绩榜上，他与林澈之间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了可以用一个赛段抹平的数字。
林澈蹲在维修区里，手里拿着那条被尖石划伤的轮胎，文唐杰蹲在旁边。
赵一凡经过，瞥了一眼那条轮胎。
“这胎已经不能用了，当备胎都不安全。”
林澈：“知道，留着当纪念。”
陈哲远从后面走过来，也蹲下来看那条轮胎，他用手指戳了戳，表情微妙。
“我今天也换了一条，左前轮，划痕比你这个浅，但位置更靠近轮毂，凡哥说再跑几公里轮毂都得伤。”
“我说的是轮毂会刮花，你说的是轮毂会碎。两个概念。”
“有什么区别？花了的轮毂也是伤了。”
“花了的轮毂还能用，碎了的轮毂不能用，你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我小学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数学老师教语文，你想想什么水平。”
“那你的数学也是数学老师教的吗？”
“你什么意思？我数学不好？”
“你数学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
陈哲远噎住了。
几秒后，维修区角落的收音机里传出赛会通报，公共频道，所有人都听到了。
卡洛斯·塞恩斯，在砾石段后程受困。
通报里说的不详细，但数字摆在那里，他脱困的耗时被计入了总用时，那个数字足以让他在总成绩榜上下滑。
文唐杰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水晃出来洒了一地。
陈哲远第一个开口：“塞恩斯？受困？”
“受困，被困了一段时间。”
“他开奥迪也会受困？”
“奥迪不会飞，它是车，不是筋斗云。”
大营里安静了片刻。
米其林工程师在隔壁维修区蹲在电脑前反复刷新成绩页面，文唐杰绕过工具箱朝成绩公告栏小跑过去。
十几秒后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塞恩斯的排名掉到第三了。”
陈哲远蹲在帐篷口，用手指在沙地上画成绩排名变化曲线，画完用脚蹭掉，蹭掉又画。
林澈站在成绩栏前，盯着那个排名看了很久，他没说话，没评论，转身走回维修区。
文唐杰跟在他屁股后面追问细节：“老细，你怎么看塞恩斯受困的影响？砾石段的条件是不是超出预期？总成绩榜在最后几个赛段前突然变得扑朔迷离了。”
“还剩几个赛段？”
“还剩不少。”
“那就够了，尽量别让他追回来。”
“他还能追？”
“当然能，因为他叫塞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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